雷曼特权法过关 香港民意激进化?

香港立法会昨晚经过了马拉松辩论,最终以压倒性多数通过了对雷曼迷你债券引发香港金融衍生产品涉嫌欺诈消费者之事件,行使立法会《权力及特权》条例 ,强制要求政府财金高官及涉及销售雷曼产品的本地银行到立法会接受议员聆讯。不过我要先从与闾丘露薇观点接近的香港《信报》社论争议事件说起。(《信报》乃香港优质财经专业报纸的先驱。)
一、行政、立法再较量 港府权威输到底
十月,曾荫权在施政报告引出的生果金(敬老津贴)风波,其中决策的出尔反尔、前后矛盾已经赔上了特区政府的颜面,不料近日的形势令弱势政府再遭重大打击,争吵了2个多月的雷曼事件是一例,连带外佣税减免牵扯出立法会议员提案涉嫌抵触《基本法》,恐怕会惹来全国人大常委会释法,而且和礼宾府(煲呔办公室)对抗的还是前保安局长叶刘淑仪。这下子,立法会和曾班子是彻底卯上了。习近平副主席当初期许的和谐,非但没有降临香江,反倒在金融危机下,使得立法会与政府的关系雪上加霜。
光棍节那天的香港《信报》播发社论,题为《运用特权条例理据何在?》,全文历数特权条例一旦通过,将会使香港银行业的商业机密与政府的机密不保,因为这个特权可以令立法会独立调查委员会获得法庭一般的权威,港府从一开始就持抵触情绪,特区高官频频喊话,呼吁议员要以大局为重,不要作出危害香港国际金融中心的“傻事”。
诚如闾丘昨晚所言,曾班子原来期待本港最大的亲政府政党——民建联投下反对票,挫败以泛民主派和独立议员为攻守联盟的“主战派”,为政府充当缓冲器,但光棍节那晚数百位雷曼苦主包围民建联总部,甚至下跪,变相逼迫仍需考虑直选问题的民建联高层犹豫不决,最终这个保皇党选择了不忤逆民意,顺水推舟。
但是民建联的退守令香港东亚银行主席、功能界别金融界议员李国宝连日来的游说,宣告失败。而《信报》在该篇社论中也认为:“立法会运用权力及特权条例追查雷曼事件对苦主的帮助不大,而为何要运用条例的目的也并不明确,一旦动用条例展开聆讯,整个程序将会冗长不堪,苦主可以获得赔偿的时机只会一拖再拖,立法会希望藉聆讯达到什么目的却含糊不清,衡量得失,我们认为立法会不应该轻率动用权力及特权条例。”
据此针对《信报》社论的公正性及辨析事态的立场出现了大范围的质疑,有人肯定奇怪,这种论调文汇、大公没少写,干嘛偏偏指责《信报》?这就要归功于信报创办人林行止先生在报界的威望与人格魅力了,因为在他和他夫人骆友梅的悉心呵护下,《信报》成长为了香港屈指可数的政经权威媒体,林行止先生不畏权贵、秉笔直书的个性也逐渐变成了《信报》的无形资产。
于是,坊间认为《信报》社论执笔人是否真的知道雷曼迷你债券的问题核心?抑或者故意混淆视听、强词夺理?平心而论,无论是《信报》社论提醒社会要注重处理效率与保护香港金融业的地位,还是闾丘所说的“会吵的孩子有奶喝”,都是希望社会勿走极端,政党与政客不要只向选票看齐,还应该思考如此行为会给香港带来什么样的后遗症。
好了,回到雷曼事件启动立法会特权调查的核心,到底政府、银行、议员、苦主在争什么,为什么一个金融海啸投资失败,血本无归的案例会招致社会如此动荡,人心这般浮躁,局面那么诡异?
二、政府软骨 银行钻营 议员炒作 苦主偏激
今天的《明报》上有一则张学友的新闻,读来颇为有趣,报道说原本只会做定期存款的张学友,受不住银行职员的游说,投资了雷曼产品,结果损失惨重,输掉了一半投资。与他同病相怜的还有曾志伟,据说输的比张学友还要惨。从闾丘的描述中,我们的印象会是,因为雷曼倒了,欠债的不见了,所以苦主们就要吵要闹,而另一些在海啸中也损失惨重的人,由于没发生倒闭的问题,所以也吵不起来。然,实情真的如此么?
张学友的经历是此次大多数雷曼苦主选择走向街头、包围政党、诉求议员的最主要原因。因为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雷曼迷你债券是什么东西,而银行的销售人员只片面宣传产品的惊人获利、高额回报等等,巧舌如簧的程度连保险业务员都自叹弗如。据目前已知的资料显示,雷曼当初与销售银行达成的回佣比例是非常诱人的,甚至不排除银行从中赚取暴利的可能性。那么在利益驱使下,银行推动前方销售人员招揽客户,也是合情合理的。而雷曼债券本身复杂、艰涩的投资结构是普通人很难看得懂的。
正因为投资产品过于生涩、专业,所以才需要政府金融部门严格监管,以防不法商人借机坑骗市民。但是雷曼事件从一开始就暴露了政府监管不当,金管局、证监会、财政司个个失职,导致港人如今听到金融衍生产品就唯恐避之不及。香港金融中心的招牌所以会蒙尘,政府实乃最大的祸首。
所以《信报》社论会招到非议,根本原因就是他依然呼吁苦主要相信政府,勿使民粹政客借机生事,进而扰乱苦主与银行的谈判,令问题更难处理。但现在的局面是,苦主根本不相信政府,在他们眼里,政府高官都是老爷,且与银行家眉来眼去、关系暧昧,这种事前不管、事后乱管的官僚岂会帮平民百姓伸冤?
当然银行方面已发现,一些过往信用记录本来就差劲的“老油条”也想趁着雷曼事件来浑水摸鱼,利用多数苦主急迫的心理,向银行狮子大开口,找机会敲竹杠。但这不能作为污名化雷曼苦主的理由,毕竟这数以万计的人中,大多数都是受到银行推销员的误导,甚至欺骗后,作出的错误投资决定。所以在四方博弈的棋局中,苦主属于绝对弱势群体,而直选议员又是唯一能够代表他们在立法会讨回公道的力量,所以即便保皇如民建联都不敢“顶风作案”,在这种时候去帮政府的忙。除非他们想在日后的选举中,拱手送票给反对派。
所以,基于以上分析得出的结论,我不同意闾丘的政党与政客都被民意绑架这一看法,尤其是“民意虽然有的时候是大多数,但是大多数并不代表正确”,此话本身正确,但不适用于雷曼事件上,更不能将其作为解读苦主包围民建联总部,改变该党投票倾向的依据。毕竟政府疏于监管致使体制性漏洞长期得不到修补,并直接危害公权力的信用在先,才有之后苦主找上立法会议员,用耗时漫长的方式讨回血汗钱,这里的因果关系不容颠倒。苦主不是毫无过错,但把责任全部推倒苦主身上,忽略事件背后错综复杂的政治、经济规律,也是欠妥的。
香港要稳固国际金融中心的地位,必须承受金融海啸带来的阵痛,由此才能发现这个中心的地基是否已经夯实,基础是否牢固,没有这样的试炼与磨砺,香港的金融业怎么能与纽约、伦敦比肩,并超越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