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台湾准行政院长刘兆玄如约于今日上午十点半公布第二批内阁部长名单,其中多半在昨天下午就已经被手眼通天的台湾媒体提前报道了,但最令人跌碎眼镜片的一幕是马英九竟然延揽李登辉的爱将,素以强烈反中为底色的前任立法委员赖幸媛出任陆委会主委一职,这个被忠诚的国民党人骂成“绿得发黑”的“台独分子” 为什么马英九还当成是出奇制胜的法宝?这就得好好说说了。
一、李登辉的剩余价值与马英九的权术政治学
几乎所有了解赖幸媛入阁内幕的人都会说:“马英九真的变了。”为什么他变了,到底他以前是什么样子的,现在又变成什么样了?李登辉在卸任曾经反复对身边友人 诉说着一个前总统对权力的感悟:这是在2000年之前的一天,李登辉去爬过观音山,到了半山腰时环顾四周,他突然领悟到“做总统的人必须对‘高处不胜寒’ 的哲理有着深刻的体会”。当人到达了权力的巅峰,你的身旁不会再有坚强的臂膀可以依靠,反而有越多越多的人会向你的权柄敬礼,那种感觉是寂寞的、苦闷的, 但又非常刺激。可惜这道理陈水扁不懂,这个出身三级贫户的台南人毅然地向神鬼占卜权力,朝着自我陶醉的神龛顶礼膜拜,终至万劫不复之地。
李登辉对权力的理解与感悟是伴随着台湾民主化转型的关键时期同步推进的,而作为小妹妹的赖幸媛能精准地拿捏李登辉思想脉络的能力是令许多大男人都汗颜的。那 么一个严肃的问题来了:为什么李登辉卸任到现在,他的影响力还是那么大,难道一个台独教父的本土观就这么值得台湾人信赖?这一切或许都是两岸对台独南辕北 辙地认知层次所导致的。众所周知,一个两国论激起了北京政府和大陆人空前的愤慨,口诛笔伐之余激进人士始终不忘对李登辉从人格、精神上甚至是肉体上的彻底 清算,正是这种史无前例地斗争手段,令台湾人第一次发现原来他们的李总统是这么的爱台湾,为了维护台湾的主体性不被中国侵吞矢志不渝地奋斗着。这种观点看起来很可笑,但却是两岸人对台独一词内涵理解的重大差异酿成的。换句话说,是中共和大陆人民为台湾人“挖掘”了一个爱台湾的总统,并以他为参照物掀起了对 两岸关系的再思考,而如此思考的结果又变相地加速了分离主义情绪的蔓延。
无论李登辉身上有多少令人抓狂的、不可饶恕的罪过, 这个年逾耄耋的老人从来没有离开过台北的权力舞台是不争的事实。多数人会很清晰地记得2000年连宋相争、阿扁得利的时候,国民党人是如何攻击、斗争李登 辉的,他也创下了国民党党主席被开除党籍的历史先河。然而却鲜少有人真正品味过马英九始终尊李的心理轨迹,这其中有对李登辉赋予自己“新台湾人”的感激, 也有被连战、宋楚瑜、王金平、吴伯雄、江丙坤等七大公、八老爷挟持的警惕。而如今启用赖幸媛这个一介女流,让人们惊觉原来老实巴交的马英九居然也学会了把 玩权术,那么这种改变又意味着什么呢?
二、国民党大老前赴后继进京赶集的变局
据28日下午传出 的最新消息,原计划5月25日登场的江丙坤与陈云林的会面“临时”取消。而江丙坤所到之处,大陆台商对陆委会将迎来一位铁腕反中的主委气到半夜“做噩 梦”。不过,没等台商的噩梦开始,台湾民众对国民党高层政治人物一百八十度拥抱中国的厌恶倒是一览无余。因为当人们还能勉强能接受连战应胡锦涛的邀请赴北 京是去“私人联谊”的,那么现任党主席吴伯雄六月初也要进京赶考就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了,难不成一个身兼国民党副主席的准海基会董事长的分量还不够,值得劳驾执政党主席亲自出动,只为换得两岸执政党领袖的历史性握手?
另一方面,江丙坤、连战、吴伯雄的动作也折射出国民党内部由谁主导两岸政策的争夺战日益白热化,连战自视党主席任内使国共破冰,居功至伟。卸任后,领衔的“国民党智库”怎么说都是新政府大陆决策团队需要倚重的老前辈,加上连胡的私人友谊只会为马英九锦上添花的自负感令连系人马飘飘欲仙。这下子,看在眼里的吴伯雄还坐得住么?一个没有实权的荣誉主席都能如此风光,自 己好歹还是依党章明定的主席,怎可落人与后,配合国民党素来就有的党内伦理,马英九也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伯公”,以及对未来党政平台的觊觎心态,吴伯公 的北京之行已箭在弦上。而江丙坤就更不用说,接下的海基会董事长一职,前任的辜振甫留下的光辉丝毫照不到他的身上,反倒是未来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拿来与辜振甫相提并论,压力可想而知。
赖幸媛的出现就是为了向国民党内外发出最明确的信号:两岸的未来,马英九说了算。这种利用人事任命宣示权力归属的做法是领导者惯用的手段,国民党人若不能识时务,那么马总统变脸的功夫足够使一批野心家竹篮打水一场空。
三、穿鞋的君子比赤脚的土匪更难对付
过去八年,陈水扁以近乎疯狂地粗鲁丑态把赤脚土匪的神情表演地惟妙惟肖,而他的对手北京也乐得由他去闹,反正扣一顶“挑衅现状”的帽子不愁没人治你。于是从布什的三字经到各级美国高官狠话说绝的镜头使所谓的台海高危期有名无实,徒留学者仰天长叹。如今,好不容易盼到一个不会台独的国民党上台执政,可以期待两岸未来水乳交融的时候,怎么马脸翻得比书还快?
一直以来两岸的和平都是处于动态平衡中,更多台面下的交手、互咬是普通人看不到的。同时因为大陆意识形态宣传机器不分青红皂白地制造国民党偏向统一、民进党支持独立的假象,枉顾两大党都有不是主流的蓝色本土派、绿色温和派,以致于 长久地灌输使得如今的大陆陷落于被动的地位。面对一个既想赚你的人民币,又拒不谈敏感政治问题的马英九,他用平衡权术制服党内异见的时候也没忘记扭转陈水 扁政府自闭政策需要小心谨慎的道理,特别当自己的湖南祖籍、香港出生的“原罪”阴魂不散地如影随形时,亲中就是一枚毒药,此刻撑起一把“守护台湾主体性” 的遮阳伞,是台湾版的宁左勿右。
所以当连爷爷、江董事长、吴主席健步如飞地跨越台湾海峡的激情一刻,用赖幸媛来浇一桶冰水,树立起阻挡洪水泛滥的防洪堤。不过,赖幸媛这招棋看在持不同立场的大陆人眼中,只有一句话可以总括:丢掉幻想、准备战斗。至于以前为什么会有幻想,在战斗的号角声中应该会被淹没了吧。

因为连续两天都是周末,恰逢大陆各大城市纷纷响应抵制法国家乐福的爱国运动,似乎没多少人注意过4月20日的1510报童中只有短短三句话的新闻: “外电报道,美国可能派海军陆战队,驻守美国在台协会,台北办事处的新馆址。有台湾学者认为,如果属实,等于美国将台北办事处视同其它驻外使领馆,将会引 起北京的不满。在台北,外交部发言人说,由于新的馆址占地较大,为了安全考虑,需要设立站岗,但是否由美国海军陆战队驻守,需要向华府求证。”
文 中的外电具体指的是世界三大通讯社之一的美联社,这段内容的背景是美国国务院19日在台湾的英文报纸《台北时报》(与自由时报理念相近)刊登了一则招揽承 包商在AIT(美国在台协会)台北办事处的新址兴建营房,以供陆战队卫兵居住的广告。而就在一天前,AIT官方网站上也出现过这则广告。之所以要对这则广 告予以高度关注,不外乎对美国海军陆战队海外执行任务的意义与美台关系的现状存在落差,并可能刺激北京对美国提升AIT“非官方身份”的警觉。
在美国的外交体系里,海军陆战队负责美国驻外大使馆的安全保卫工作,这是正常的职责划分。比如海军陆战队在亚洲地区的总部位于泰国,从这个地方延伸至亚洲所有与
美国有外交关系的国家大使馆,并指挥当地海军陆战队官兵的日常保安工作。但不正常的是,台湾并非美国的邦交国,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比照驻外大使馆的等级,也往台湾派驻陆战队士兵的举动,不能不让北京多留个心眼:华盛顿到底想干什么?
宁左勿右的两岸交往哲学
过 去八年来,因为陈水扁和民进党的激进台独路线,美台关系冷到冰点以下。经历一边一国、废统、入联公投等重大台独行为,让美国发现这个政府为了稳固自己的深 绿基本盘,丝毫无视美国的核心国家利益,并一味冲撞北京的忍耐极限,迫使华盛顿介入其中,兑现“协防台湾”的承诺,让向来脾气比脚气更臭的布什爆出三字经 痛斥台北“胡闹透顶”。但平心而论,这种彻底仇视中共、反对统一的政党,但凡华盛顿还控制得住是断然不会放弃他的。只是这种鼓动极端民粹的执政党,在内 政、民生上的无能;在权贵贪污、民怨沸腾上的愚蠢,真正做到了“朽木不可雕也”。
长久以来,台湾被作为美国对华政策中的“自 由灯塔”、“民主长城”。即便是1979年卡特被迫与台北断交,华盛顿也从来没有停止过从维系美台对普世价值的认同和关切两岸现实利益的高度对台湾展开全 方位的美式渗透力。诚然,居住在大陆的人不能否认台湾人用自己的方式实践了民主选举,虽然某些过程和结果是如此的龌龊、肮脏,却依然瑕不掩瑜。到了 2008年,台湾人用选票制裁了一个践踏人民尊严的政权,论证了“用选票合法颠覆现政权”的人民至上原则。这些大多数人都懂,不过更多人也明白美国在赞美 台湾民主时的居心是醉翁之意,时刻以民主的台湾╱专制的大陆提醒着恐惧红色中国的人们,走向两岸和平的道路上应该坚持什么、放弃什么。
其 实美国一直希望台湾能出现一位堪比李光耀的领袖,与大陆保持热络的经济关系,却又能孑然一身地自外于和平统一的政治模式,换句话说,以不戳破的独台心态维 持两岸现状,无限期拖延统合过程。而马英九如今只流于口头的“不统不独不武”只是初露峥嵘地亮相而已,看惯了八年来扁政府油嘴滑舌地敷衍与搪塞,现在的美 国高官是不会再轻易相信台北政客的任何一句甜言蜜语,凡是以实际行动作为评断美台关系发展的标杆是非常具有“科学发展观”的表现。
亏吃多了 北京也学乖了
当2005 年连战以国民党主席的身份风光登陆时,众多北京一线的涉台关系也开始学会用自我安慰疗法抚平郁郁不得志的对台工作。此后,越来越多的观察家发现,北京在面 对来自台湾的行动,无论善意或仇恨,都能做到宠辱不惊、镇定自若了。只是相对于总理出面开炮的惊悚年代,对台工作变得闷多了,再加上时常有所耳闻的“封口 令”,使得大鸣大放的涉台学者一个个都开始“深明大义”起来,一流的政治觉悟让岛内反共挺独派轻易抓不到诉求“中国打压”的证据。
从 胡萧会后,另一个趋势也比较有趣:台湾兴起大陆热,北京却文火慢炖。马英九当选了,海基会董事长江丙坤即将访问大陆,并可能在不久的将来与候任海协会长的 陈云林上演历史性的会面。一切看着都无比地前途坦荡,但当陆客赴台观光、大熊猫定居台湾、直航三通谈判、松绑台商西进投资等所有关乎落实胡萧会中胡锦涛承 诺的“四个继续”的两岸经贸政策,北京官方的反应都一样不咸不淡的,似乎一副与我无关的架势。这里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马英九的大陆政策与人事核心都还是白 纸一张。今天(4月21日)刘兆玄宣布了十七位新政府部长的确定人选,但仔细看看名单就是没有属于总统马英九职权范围内的国防部长、陆委会主委的人选,连 呼声最高的国安会秘书长候选人苏起都是只闻楼梯声,不见人下楼。在此情形下,北京突然觉得李登辉当年被狠批的“戒急用忍”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在面对一个 没有准备好的国民党新政权还是需要忍一忍的。
所以无论是美国海军陆战队进驻AIT,还是北京冷却可能热过头的两岸关系,都传递出这么一个清晰的信号: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华盛顿有敲打台北“勿过分倒向大陆”的忧虑,北京也不愿走得太快,把一桌子满汉全席搞成了清汤寡水的“四菜一汤”。
今天上午,国台办召开了台湾总统大选后的首场例行记者会,发言人李维一对胡萧会持高度肯定的态度以及对两岸三通直航的正面回应促使台湾加权股指大涨 141.26点,收于9066.04点,刷新了自马英九当选后台股曾创下的新记录。但这场记者会涉及的问题远远不止经济层面的利好消息,相关人事调整的传 闻随着马英九亲口证实海基会董事长由现任国民党副主席江丙坤出任后,也成了港台记者追问李维一的焦点。
海峡两会开启“陈江时代”
海 基会在台湾的官方口径中是个“民间性质”的财团法人,但这个财团受行政院陆委会的节制和规范又使得他变得有点特殊。自陈水扁政府上台后,海基会更开创了陆 委会副主委兼任海基会秘书长的所谓“游盈隆”模式,而因游盈隆乃陈水扁嫡系爱将,又坚守台独立场,所以与新潮流系大老的董事长洪奇昌摩擦不断。2007年 6月底,洪奇昌接替高升行政院长的张俊雄出任海基会董事长,上任后不久,因其试图大力推动台商后援服务工作,将海基会转型成为台商智库遭遇副董事长游盈隆 的强烈反对,并以海基会是陆委会委托设立的民间机构,任何未经主委陈明通批准的决策都不能执行为由,假陈明通之手强势扑灭了洪奇昌的“新官三把火”,此为 2007年底震惊台商界的“海陆大战”。
海协、海基流年不利的确是事实,肇因两岸恶劣的大环境使得原本无限风光的两会沦落到 互致慰问电的尴尬地步,而不同于大陆海协会自汪道涵去世后,一直是涉台系统退休高官“发挥余热”的不二场合,对岸海基会一直在谋求自身职能的转变,尝试在 民进党政府与北京当局分别授权民间行业性组织商谈两岸交流合作的“澳门模式”外,开辟属于海基会的新天地。然而,受困于陈明通的前任吴钊燮强硬的为政风 格,即便党内资历算得上元老级的张俊雄也无所建树,后因台湾驻美国代表的人事调动,吴钊燮远走美利坚才使近乎一潭死水的陆委会、海基会稍微活络了点。
展 望马英九新政府的海基会,江丙坤的最大作用在于北京熟悉、马英九信任、民进党尊重和台湾社会普遍认可的多重因素下的合适人选,同时由于江丙坤曾是国民党不 分区立委,并跻身立法院副院长的宝座,使得众多未来可能就两岸合作发难的朝野立委都能够与江良性沟通,“能摆平立法院也是江丙坤出线的重要原因”。
而 另一方面,北京通过国共平台向国民党释放“陈云林是下任海协会长”的可靠消息,也是对陈云林12年对台一线工作的肯定与褒奖,而陈江二人自连战大陆行后开 启的“国共经贸论坛”这一平台,接触频繁。诸如台湾农产品登陆、三通直航、大陆观光客入岛旅游等所有与两岸民间交往有关的问题,都是陈江几年来见面磋商的 核心。海协与海基经过了汪辜二位“国师”运用道德号召推动两岸破冰的历史阶段,正在逐渐转变为务实打通两岸经络、动脉的对接口。至少在两岸官方尚未做好直 接联系的准备前,海协、海基的“民间性质”会是两岸谈判事务性最便捷的窗口和平台。
中共对台决策的变化
在 陈云林被“内定”接任海协会长的消息传出后,一波涉及人事更多、层级更高的中共对台高层人事调整也跟着尘埃落定。具体到今天国台办记者会上,到了最后部 分,就有记者发问:“台湾媒体有报道说4月初的时候中共中央对台领导小组进行改组,商务部部长陈德铭和总参的杨辉都进去了,不知道您能不能核实这样的消 息?”,却换来李维一引用台湾媒体人常用的“报派”二字轻轻带过的回答。
殊不知,单就体制而言,李维一就算知道相关内幕,以 他的级别不给你“无可奉告”的答案就已经要谢天谢地了。毕竟中共中央对台工作领导小组是当前政治体制内,最高规格的对台工作决策机构,这一点从他的组成人 员就可见一斑。一般海外舆论评论北京对台工作时,都会以官员的级别是否兼任中央对台工作领导小组成员为切入点,而这个由国家主席胡锦涛领军的权力机构负责 所有规划、制定、协调对台领域的决策,组长胡锦涛就是对台决策一锤定音的那个人。
此番海外媒体,尤其是台湾媒体高度注意这个 机构的人事调整,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几天前海南博鳌论坛上,商务部官员自摆乌龙的“一个中国”新闻稿,此事虽未引发破坏性后果,却也极大地暴露了中共涉台 决策的体制性弊端,以及在新形势下商务部作为推动两岸经贸交流的重要权力部门,对高层政策变化的迟钝反应,差点摧毁了胡萧会形成的良好气氛。今天(4月 16日)的新加坡《联合早报》发表的《中国涉台系统亟须整合》一文正是反思随着两岸关系的改善,僵化、拖沓了八年之久的涉台决策体系已经到了重新整合的重 要关键期。不过,在着眼大处看问题时,也不能忽略最新一轮的人事调整,由哪些人组成了新一届的对台工作领导小组。
敏感的港台 媒体发现,中共十七大前,解放军系统的代表位阶高至中央军委副主席郭伯雄的程度,但调整后的军方代表从两人下降到了一人,由现任解放军副总参谋长马晓天替 换已经退役的前任熊光楷。且因为十七大后的新陈代谢,除了胡锦涛、贾庆林、陈云林三人外,对台领导小组成员大多因为本身职务变动而换人。而在博鳌论坛抢尽 风头的商务部,得益于两岸经贸成对台工作的重心,部长陈德铭也兼任了该小组成员。
诚然,因为商务部“一个中国”的乌龙新闻稿 事件,让一般大陆人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错觉:怎么以前喊得震天响的“一个中国”就因为胡萧握握手就不能提了?还是北京急功近利的想讨好国民党,作出的 小小让步?其实,在我看来,这些都不能构成北京危机处理“一中新闻稿”的理由,中南海只是放弃了把“一个中国”、“九二共识”天天挂在嘴上的惯用手法,以 实际行动响应马萧提出的“搁置争议”。众所周知,自连战风光登陆后,北京方面已经放弃了在对台喊话、宣传上一直使用的“一国两制”、“和平统一”等词汇, 这是因为这些专有名词已经被独派势力污名化到臭不可闻的地步,再加上两岸问题决非“一国两制”就能和平统一那么简单的。但是,不再提起并不等于中共放弃了 和平统一的目标,尤其是在他认为理想的条件下,实践“一国两制”的重大意义。所以,博鳌论坛上不提“一个中国”也不能等于北京放弃了这个原则,只是收起了 用对付民进党的台独路线的看家本领,开启国共一起模糊主权争议的务实策略。
中共对台工作走过了“一定要把五星红旗插到台湾 省”的极左疯狂年代,经历了“叶(剑英)九条”、“江(泽民)八点”、“钱(其琛)八条”、“胡(锦涛)四点”的艰难探索后,逐步打开了对台工作的视野, 更懂得谨慎触摸台湾民意。在历经了多次重大挫败后,汲取教训重新上路,不知不觉中两岸和平的曙光似乎已经降临了。
20分钟的会面,换来了“历史性”、“1949年以来最高层级”、“政治融冰”等华丽、绚烂地形容词,胡锦涛与萧万长吹响 了未来四年两岸和平的号角,也赋予了模糊政治学又一层现实意义。20分钟,不可能谈出具体的和平方案、也无法为两岸艰困的现状掀起豁然开朗的美好画卷,胡 萧博鳌会的历史价值只能在未来马英九政府上路后才能逐步体现,但这无碍久旱逢甘霖的人们怀着热切的心情对台海新局推崇有加的信念。
贯穿胡 萧会全场的话题只有一个:经济。从“四项要求”、“四个继续”、“十六字箴言”、“三个和平发展”,无一不是紧扣经贸主轴,体现务实为先的互动新模式。而 会后台湾媒体又透露出“搁置争议、追求双赢”实乃马英九亲自拍板决定的花絮,再一次加深了外界对博鳌经贸主题上包装了浓厚政治色彩的既定印象。
意味深长的搁置争议
对 于萧万长此次琼海行,即将交出政权的民进党可谓五味杂陈,加上中国政策的强硬立场决定了他们看坏胡萧会能蕴涵的外延作用,于是高规格接待成了中共统战的博 鳌版,贵宾席25万美元即可买到是自我矮化的无力控诉。意识形态领军的绿色阵营丝毫不放过见缝插针的机会,试图把两岸需要隐讳、遮盖的争议摊在阳光下。但 这样的主观预期随着马萧提出的16字箴言中的“搁置争议”并得到胡锦涛“我很同意”的快速回应,化解于无形。
在这16个字中,正视现实、 开创未来是2005年连战与胡锦涛早已达成的共识,萧万长只是为党的既定政策背书而已,但后八个字是马萧确定当选正副总统后才字字推敲而来。其中不仅涵盖 主权争议可以暂时搁置,也可以理解为各自对一个中国的认知差异的搁置,九二共识、一中各表的提法可以隐藏在争议之中被暂时束之高阁。所以会引起两岸极端民 意情绪争执不休的意识形态,都可以被纳入其中高高挂起。
相较于急切地希望抓到执政后100天黄金蜜月期的马英九来说,两岸的政治突破不是 当前应该考虑的。他所要达到的只是谋求一个相对和缓的两岸关系,并借助国共之间几年来建立的默契,把多年来处于冻结状态的台海关系慢慢加热,但又不至于热 得太快。以此,腾出手来重点解决内政、民生等选民迫切希望新政府除弊布新的棘手难题。同时,从过于苛刻的两岸经贸政策入手,放松对经济自由流动的干预和控 制,加快使台湾经济融入东亚地区,尤其是大中华地区的强劲增长中,带动台湾经济逐步从废墟中恢复元气。而这一切,都需要马英九政府奉行稳妥、安全的大陆政 策。
前途平坦 暗礁犹存
就在萧万长出席他此次博鳌行最后一场公开活动:《台湾经济与两岸经贸展望圆桌会议》后,一份由大陆商务部散发的新闻稿又激起了政治旋风,没有人知道未来几天台湾政坛会对这份新闻稿中的“一个中国原则”做何种泄愤式的清算、斗争。
12 日的胡萧会之所以被舆论高度评价为具有历史性意义,原因就在于胡锦涛从头至尾没有一句话中包含“一个中国”、“九二共识”的词汇,即便是触及两岸政治协 商、谈判的四个继续中也没有提出在“九二共识”的基础上恢复谈判,这被认为是北京对台释放的最大善意,也为520后的两岸互动预留了极佳的客观氛围。
但 这种转变,大陆的官僚体制并不能及时适应,或者说非涉台系统的政府部门对向来异常敏感的对台政策宣示缺乏”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政治觉悟,也没有第一时间 与国台办建立联络管道,致使商务部新闻稿中依然出现“希望尽快在‘一个中国’的原则下,恢复两岸协商”的措辞,并被眼尖的台湾记者发现。
截 止到笔者动笔前,国台办发言人杨毅采取紧急行动发表声明,对台湾媒体立刻消毒,阐明立场:第一,大陆对外发布的新闻稿一律以新华社为准;第二,商务部发出 的新闻通稿,国台办没有看过也不知情。国台办在胡萧会后的轻松心情,立刻荡然无存。国台办否认另一个正部级政府机构的说法,这还是第一次。商务部随后在官 方网站上刊出修改后的版本,去掉了“在一个中国原则下”的字样。
此时发生的插曲如果持续扩大,胡萧会的所有成果都可能在瞬间化为泡影。这也再次提醒人们,两岸之间无小事,主事者必须怀着如履薄冰的心态看待每一件“小事”。
偶然地巧合,把两岸拉到了六十年来最近的距离,但趋势的必然也注定了台海新局会结出丰硕的果实,这只是时间问题。
博鳌一年一度坐而论道的季节来了,微笑老萧顶着中华民国第十二任副总统的头衔高调赴会。既是平民,也是候任副总统,同是照例每年参加的博鳌亚洲论 坛,此时此刻才显示出独特的政治魅力。不过,相对于乐观期待的人来说,万万没想到一张“台胞证”引出的“自我矮化”争议率先为即将到来的“胡萧会”暖场。 当然,这样的插曲是无损于海南博鳌的良好氛围,加上北京方面出动中央警卫局拉高对萧万长的安全保卫,谨慎小心地防范任何细节不周之处可能导致的政治风波。
但 是,在引颈期待胡萧会融化两岸坚冰,将大陆与台湾的关系带出八年阴霾的人们是不是知道七年前,当时还贵为中国国民党常务副主席的萧万长带领台湾工商界精英 出席北京市“第四届京台科技论坛暨京台科技合作研讨洽谈会”时,时任中共中央对台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的国务院副总理钱其琛是如何修理为陈水扁说情的微笑老 萧的?时过境迁之后,老萧翻身变成台湾的准副总统,风光琼海行的背后依然是陷阱密布、荆棘满地。
2001年前后,北京逐渐从 国民党下台的震惊中缓过劲来,也慢慢开始适应此前从未正面交手过的民进党、陈水扁。就在这年五月,萧万长以国民党常务副主席的名义访问北京,但同时不忘强 调他的另一个身份:总统府“经济顾问小组召集人”,专责为陈水扁政府的经济政策出谋划策。而在当时岛内的政治环境中,萧万长不惜被党内同志骂“蓝皮绿 骨”,也无怨无悔地赴京。
5月21日,身兼中央政治局委员的国务院副总理钱其琛在中南海紫光阁接待了萧万长一行,但让钱其琛 没想到的是,如果说当时兼任总统府国策顾问的台积电总裁张忠谋为陈水扁的“四不一没有”辩护还情有可原的话,萧万长竟然也为政治对手的两岸政策说项,实在 有够匪夷所思。在北京看来,民进党从来都不会放弃台独党纲,加上李登辉卸任后一跃成为台湾之父,拉着台湾之子陈水扁的手高唱“我们就是爱台湾”的时候,吃 够李登辉“戒急用忍”之苦的中南海是断然不能接受萧万长为陈水扁说话的。然而,“不懂政治”的萧万长和张忠谋一搭一唱地开始对钱其琛“晓之以理”, 萧万长当面告诉钱其琛:“陈水扁先生自就职以来发表多项重要谈话,并做了很多努力,大陆方面应予重视,并应适时做出回应。”台积电总裁张忠谋接着说:“陈 水扁先生当选后,尝试采取中间路线,也有诚意推动两岸关系,中国大陆应该顺势『推他一把』。”
孰料,此话一出,钱其琛立刻面 露不悦之色,回应说:“陈水扁就职以来,讲了很多话,但他这个不做,那个不做,大陆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陈水扁就任快一年了,大陆将看看他怎么说。”这话放 在当下,就是“听其言观其行”的历史对照,但萧、张二人却没“听懂”。此后,因萧万长的“政治不正确”,连带由他发起的“两岸共同市场”一起被涉台鹰派学 者攻击为“居心叵测地谋求经济上的国与国关系,妄图比照欧盟模式偷渡主权问题”。
几乎是步出中南海紫光阁的同时,钱其琛即刻指示陪同萧万长一行人的国台办主任陈云林“适度降低”后续的接待规格,以至于在萧万长等人浑然不觉地情况下,北京单方面取消了原定会见主管经贸事务的国务院副总理李岚清、赴上海拜会海协会会长汪道涵的既定行程。
应 该说,如果不是萧万长梅开二度地竞选副总统,并遭到对手谢长廷猛烈攻击“两岸共同市场”,这段历史被人掀出来的几率会小很多。当然,公布秘闻的人士最早的 用心是澄清早年间萧万长也是为陈水扁的四不一没有辩护过的,只是碍于当时的政治局势高度敏感而不了了之。并且也顺便揭开了2001年前后,扁、萧蜜月期 中,陈水扁对两岸共同市场的大力赞扬,令萧不计毁誉地担纲与北京接触的重任。这一幕与如今民进党上上下下异口同声地斥责萧万长卖台的世态炎凉,的确唏嘘不 已。
基于历史教训和务实经验,任何仓促触及两岸主权争议的举动都是愚蠢的。这里既包括马英九上任前赴美访问已成泡影,也涵盖 两岸官方从九二共识、一中各表逐步进化到互不否认的政治臆测。同时,针对诸如“以中华台北”的名义加入世界卫生大会更是北京决不会让步的底线。殊不知,北 京比任何人都清除地了解,台湾民意对台湾的国际空间目前处于麻木不仁的状态,一旦借由向马英九新政府示好的动机放开,欲壑难填的补偿心理会将掌握全局的北 京政府措手不及。要知道,无论是允许“中华台北”加入WHA,还是以台湾名义加入,在台湾民众看来是长期受中国打压的被迫之举,此时大陆松绑是把亏欠台湾 人的东西还回来,妄想台湾民众会感恩戴德地接受北京的美意,融化对中共恐惧、疑虑的坚冰是缘木求鱼地异想天开。正如对待台独思潮、中国恫吓等尖锐话题,屁 股总是决定脑袋,你的十恶不赦闹分裂是台湾人的轰轰烈烈爱本土,你的对台导弹、遏制台独是台湾人版的“中共亡我之心不死”。
同 样的事务,站在不同的立场和角度,自然会有截然相反的结论。你可以把萧万长博鳌行视作北京与台北在“相同、容易、务实”的方面达成了共识,却不能等同于为 了改善两岸关系,可以轻易触碰高难度的主权口水战、虚无缥缈却又时刻存在的两岸极端民意拉锯战、南辕北辙的民主、人权、普世价值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