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发于2008年6月30日第24期《纵横周刊》

台湾中央银行历史性宣布加息，并动用二十年未曾浮动的“商业银行存款准备金率”等政策杠杆加速遏制通货膨胀，以全面从紧的金融货币政策履行央行法定“调控物价水平”之职责，台北股市上周五暴跌。在此背景下，国民党籍县市首长周末齐聚新竹市，为了明年底的三合一选举，蓝军地方首长对刘兆玄内阁“狂轰滥炸”。原以为等着看好戏的民进党会落井下石，却没成想等来了党主席蔡英文的三点声明，一改过往为反对而反对的作风，甚至出现了“对的政策，不吝鼓励，坏的政策，理性批判，协助执政党及时调整”等正面用语。

国民党籍县市长云集新竹，除了对一个月来刘兆玄内阁施政疲乏的怨气，以及对马英九分配政治资源刻意与党“保持距离”的怒火，更直接的因素还在于民进党中央党部启动了以蔡英文下乡劳作为主题的“小英周记”，比照马英九的“Long Stay”模式进驻中南部，又是割稻采瓜，又是与农民一起吃大锅饭。不仅部分洗掉了蔡英文大都会精英的高贵气，还意外获得基层好评。同时，彻底改变党外运动以来，美丽岛系律师抨击时政的辛辣风格，处处要求民进党内“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令民进党支持者眼前一亮，从近期小步爬升的民调数据中，以为民进党的上升周期又回来了。

但是，台湾战略学会秘书长、台湾海洋大学通识中心兼任教授王昆义却提出民进党出现碎片化的现象，这种现象不仅在国家认同的宏观层面有，还进一步延伸到自身权力结构的转化。王教授的结论是民进党似乎也只能随势浮沉了。

其实，近月来以蔡英文为首的中央党部与立法院民进党团的步调是不一致的。正当民进党立委与立法院长王金平相互串联插手两岸谈判、管碧玲频频拉响蓝军首长“绿卡风暴”，立法院的绿色军团一面倒地延续着过去八年蓝绿对峙的老调，主导议题的能力只局限于口水攻击执政党的政策缺失这一点，却从无建设性批判的态度。这与蔡英文回归党部智库与卸任政务官分析国民党执政的利弊得失，全面巩固政策分析的扎实功底，站在民生角度出发的做法完全背道而驰。

从蓝绿意识形态斗争的惯常模式套用破碎化的现象是可以成立的，民进党也一度迷失自我定位的角度，但蔡英文显然看到了无休止的非理性谩骂无助于化解台湾社会对民进党的怨恨，长期被选举绑架的政治指导思想已经过时。如今亟需建立久违的理性辩论空间，从学习做一个有执政经验的在野党做起，既有对比在野时国民党“不思进取”的教育意义，也可凸显彰显理性、进步价值的民进党仍然是台湾民主政治中不可或缺的参与者、推动者。

另一方面，外界忧虑民进党的独派立场依然是阻碍其甩开包袱的原罪，蔡英文却不厌其烦地端出“台湾前途决议文”作为挡箭牌，回应批评者对民进党重新拥抱深绿基本教义派的质疑。最难得的是还要数一向不吝啬于挑衅两岸关系的民进党，竟然也会有主张两岸政策维持“稳定性”的这一天。

尤其当泛蓝八十一席的立法院演出荒腔走板的“政治秀”；总统府和国民党中央仍然执拗于“党政分离”、“党政分际”的无聊话题时，理性监督的在野力量是民进党重新集结的希望。

本文原供稿给《国际先驱导报》，但鉴于经过二次加工后是“惨不忍睹”的和谐版，只能把未经删减的初稿发出来了。

正当七月包机直航、大陆观光客入岛旅游热火朝天之际，台南市卫生局长胡淑贞在接受台南市议会质询时脱口而出：“陆客走过的地方都要消毒”的“口误”，以此作为应 对防范大陆客可能携带疫病入台的有效措施。之后，舆论哗然，正在台湾考察当地旅游胜地的“大陆踩线团”成员纷纷感到错愕与震惊，更有人坦言“这种（被歧视的）感觉很不好”。但与此同时，台湾卫生署官员提醒社会大众，对A型肝炎B型桿菌痢疾的确需要留意。

大陆客光临 台湾喜忧参半

日前，行政院研考会发布民意调查数据显示，有六成八的民众认为海基海协两会复谈结果能促进台湾经济发展。在两会复谈取得成果上来看，满意周末直航包机与大陆 观光客来台的比率分别为66.1%和66%。特别在台湾中央银行为应对持续高涨的物价，引发全岛通货膨胀的紧要关头，破天荒地释放三项重大金融紧缩政策的背景下，连二十年都未曾变动过的“商业银行存款准备金率”都成为新政府“宏观调控”的政策性工具，加上国际大环境恶化，以及民众对“马上就好”的期待心理过高，促使大陆客赴台观光与直航包机带来的“利多”效应持续扩大。以工商界为代表的社会精英群体，对两岸加速融合给予高度热情。

诚然，在欢迎陆客赴台旅游的同时，另一种声音也较为引人侧目。6月21日，大陆海峡两岸旅游交流协会发布《大陆居民赴台湾地区旅游注意事项》，其中要求大陆游客“应当做到个人举止文明，衣着和言谈得体”、“尊重当地的风俗习惯”等，几乎都是台湾方面担忧的。联系到近年来，大陆游客在国际各大旅游市场“口碑不好”的评价，大陆客会不会把“坏习惯”带到台湾去也是令普通小市民不敢掉以轻心的。一部分同时接待欧美日等国游客的景点对大陆客的行为举止是否会影响该景点在国际上的声誉面露难色。

马政府“小心谨慎”迎陆客

除了对大陆客旅游习惯等“软性”忧虑，对每天开放三千人后，岛内的社会治安问题，也有顾忌。台湾警政署官员表示，开放之初，大陆观光客来台都会采取高标准审核，问题不大，但日后正常大规模开放后，对社会治安问题的后续效应值得观察。

另外，大陆客的身份审查工作日前已由台湾旅行商业同业公会全联会转移到了内政部移民署，但相关旅游业者依然担心一旦发生大陆客莫名失踪或落跑，旅行社还得承担连带责任。这种担心也不是没理由的，在2004年的夏天，17名大陆游客刚一到达台湾桃园机场就失踪，以陆委会规定一名陆客无故失踪或跳机，旅行社得赔20万新台币计算，钱没赚到先倒贴的无奈着实令业者头皮发麻。在大陆游客集体失踪事件发生后，陆委会开始严加防范，凡是留下脱队记录的大陆观光客，至少两年内不得再入境台湾；此外，机场将划出接机专区，并增聘20名人员，专责接待大陆观光团，再转交给本地导游，避免跳机事件再次发生。

而在今年的两会复谈后，海协会、海基会也针对大陆客赴台的管理细节达成了共识。台湾陆委会副主委傅栋成表示，对于大陆观光客来台，可能产生的各种意外状况， 包括逾期停留、行踪失联等行为，在海基会和海协会的协商中，都已经安排设立机制来处理。一旦找到失踪的大陆旅客，将会通过一个咨询的方式，了解他期间所发生的状况，之后再通过两会所达成的协议机制，把他送回大陆。

两岸交流应克服盲点

从两岸有关部门共同设下“团进团出”的规定，到观光局要求旅行社安排陆客购物行程“一天最多只有一次”，不能每一站都要陆客买东西的约束，大陆客在台湾的旅游行程基本都掌握在旅行社手中。这样做能起到方便管理的好处，但弊端也很突出——利益集团垄断旅游资源。

大陆客赴台旅游从广义上理解，是促进两岸人民深入了解，拉进彼此心理距离的好方法之一。除了宝岛优美壮丽的自然风光，更应让大陆游客体会到台湾人民好客、敦厚、善良的人格魅力，以及运用人与人之间的互动与交流，加速两岸对彼此尚存误解的消除，为台湾人民了解大陆人民提供机会。

大陆和台湾的相关职能部门考虑到两岸开放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问题，对大陆客多有限制，这能够理解。但随着两岸融合进程日益频密，大陆方面除了要进一步提升大陆 游客整体素养外，还应找到现实着力点，落实胡锦涛关于“寄希望于台湾人民”的要求，为两岸人民真正体认“一家人”的亲情持续加温，把对台工作做细，受惠于中华民族。

6月23日，国台办主任王毅在北京会见由日本众议员远藤乙彦等跨党派议员组成的“日中新世纪会”成员时，对台湾是否能够加入世界卫生组织（WHO），明确表态“不接受”，但又说会设法构建一个新的框架，以便台湾在爆发禽流感时能利用WHO以外的“国际网络”与世界各国共享信息。这篇出自日本共同社的报道，转述王毅谈话的报道就这一句。但隔天香港亲北京报纸《文汇报》用斗大标题重点突出“这句话”，就一石激起千层浪。

两天后，国台办例行记者会，台湾中央社询问发言人，王毅究竟是否说过这番话。但范丽青仅以当天未参加这场会见“无法证实”为由，回避了敏感问题。然而，事有凑巧，才过了一天，同样是这位新科发言人，特别致电中央社驻北京记者，澄清日本媒体报道王毅讲话“不准确”，却不忘强调王毅阐述的立场乃北京之“一贯立场”。于是，上任还未满月的王毅主任成了新闻话题。

一、中共对台宣传吃尽诚信缺失之苦

王毅的讲话对官僚体系内部而言，根本就是完全符合“政治正确”的既定立场宣示，为何过去没问题的主权立场，现在却动辄得咎了？这让人们想起了博鳌胡萧会后，商务部那份“一个中国”新闻稿，当胡锦涛口中再也听不到“一个中国”四个字的时候，商务部的官僚照着常规做事，被骂没“政治头脑”，一度非常冤枉。而国台办在疲于奔命的时候，也被怪罪和商务部沟通不力。

用非涉台系统的定向思维解释中共对台决策出现执行不畅是一个理由，但王毅讲话并不能如此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过去八年，中共对台政策陷落于外交与统战系统拉锯的阶段，而王毅履新台办就是为了避免两大权力部门再发生擦枪走火之事，在理顺对台决策执行的脚步上能兼顾到不同权力系统的最大利益。

但是，从这次王毅讲话的台湾反应来看，中共的信用缺失是不争的事实。几乎所有舆论都相信王毅说出了胡锦涛的真心话，所谓对台让步实乃无稽之谈。即便亲近北京如蒋孝严等国民党人也认为王毅还在坚持旧有的思维逻辑看待新形势下的两岸关系。那到底是什么让台湾对北京有高度的不信任感？

从李登辉、陈水扁两任政府以来，大到两岸外交战，邦交国舍弃中华民国的背后总是有北京外交部强悍的身影，小至诸多不牵涉国家主权的国际性组织，中共官员出于惯性打压台湾代表的“小事”，因为大陆媒体的整体资讯管制，不若台湾媒体般自由报道，往往造成大陆人以为又是台独分子恶意摸黑大陆，台湾人却为媒体记者详细地报道激发出对中共的愤慨与不满。于是，资讯接受的高度不对等，以及对负面新闻的取态经常酿成大陆“辱台”事件发生。

所以如今但凡有来自北京，关于对台措施的负面消息，哪怕尚处于未经证实的谣言状态，传回台湾都有人信以为真。这次王毅先讲话，国台办后消毒的模式，又一次印证了丧失诚信之后的对台宣传是如此不堪一击。

二、王毅讲话是政策定调，还是内部维稳？

王毅在6月3日以新任国台办主任出席海协会理事会有一个小细节：那一天，王毅履新后的首场公开演说引起了台湾媒体记者浓厚的兴趣。但在短短的3分钟礼貌性致辞后，国台办工作人员就开始“清场”，赶着记者往门外走。这样的举动让港台记者们马上明白了，所谓的“公开演说”，其实是对台办系统的“内部讲话”。或许是有漏网之鱼，王毅随后的几句话被记者们听到了：“在两岸关系发展面临新形势之际，我出任台办主任，深感责任重大，工作光荣，使命艰巨！我將全心投入新的工作，坚决贯彻中央确定的大政方针，为促进两岸关系和平发展，推进和平统一进程而不懈努力。台湾局势发生积极变化，「反台独斗争」取得重大的胜利！今后应抓住难得的历史机遇，坚持「一个中国」原则，牢牢抓住两岸和平发展的主题，搞好新形势下的两岸关系。”

事后，记者们发挥飞天遁地的功力深度挖掘王毅“内部讲话”中冒出的“一个中国”是怎么回事。结果发现，原来中共对台系统内部一直没有放弃“一个中国”、“和平统一”的政策表述，只是为配合新形势，必须遵守“最高指示”，对外发言时一律不提而已。

那么问题来了，对内依然讲着“一个中国”，对外却三缄其口，到底中共中央想干什么？答案就在胡锦涛对连战说过的一句话里。2008年4月29日晚间，胡锦涛在钓鱼台十八号楼宴请连战夫妇后，亲自陪同连战在林园中漫步许久，最后还送到国宾馆门口。连胡两人漫步期间，胡曾意味深远地说：“我们排除万难达成五项愿景，你我都有责任共同推动啊！这不是为了我们个人，而是为了两岸后代子孙！”

其中“排除万难”对当时仍然处于在野地位的国民党意义不大，反倒是中共作为执政党，释放善意和政策性让步的背后也要承受着党内不同意见者的干扰和压力，这其中不乏一些中共元老依然秉持对台强硬立场，通过特殊渠道对中央政治局的决策表达看法。

台湾必须明白，中共对台让步有着沉重的包袱和压力，自邓小平之后，中共最高领导人的执政权威正在递减，寄望强人一言九鼎的时代已不可能，党内核心决策受到的集体约束是每一个中共领袖必须接受的现实。对外释放善意的同时，对内维持政治稳定则是政治家必修的技巧，更何况，诸如新华社英文稿中的“九二共识”等措施已经一再证明中共“内外有别”的执政思维了。

所以正当台湾朝野、舆论持续批判王毅讲话的时候，从总统府里传出了冷静的话语：总统府认为，日本媒体报导与国台办发言并不相同，暂不回应，等确认事实再对外说明。

中华民国司法院大法官会议6月20日作出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释宪文。大法官认为，中华民国《人民团体法》第二条中“人民团体之组织与活动，不得主张共产主义，或主张分裂国土”之规定将成为主管机关审查人民政治言论内容的保护伞，其立法主旨与《中华民国宪法》保障人民结社自由和言论自由权利不合，裁定该法违宪，应自释宪文公布之日起失效。

一、大法官攻克党禁最后一关

司法院大法官会议会有如此裁决，一切得从1998年说起。那一年，蒋介石的文胆陈布雷之孙陈师孟向台北市社会局申请成立“台北市外省人台湾独立促进会”，以“支持以和平方式，推动台湾独立建国”为宗旨，结果遭社会局认定与《人民团体法》规定不符驳回申请，陈师孟不服，提起行政诉讼，后经台湾最高行政法院终审判决陈师孟败诉。这才有了向司法院申请大法官解释宪法，运用下位法涉嫌抵触中华民国最高法律的途径进行抗辩。经过十年漫长等待，大法官的一锤定音为中华民国民主宪政再立一块丰碑。

其实，1998年司法院大法官会议已经对一部重要法律的违宪争议作出过裁定，当初大法官对国民党政府制定的《集会游行法》中授权执政者可以事前对集会、游行之政治言论进行审查，并对《集会游行法》中“不得主张共产主义或分裂国土”裁定违宪。由于当时仍是国民党执政，大法官的释宪判决突破了解除戒严后的重大政治禁忌。如果说，十年前大法官摘除了游行示威者的“违法”标签，那十年后的今天，大法官的释宪宣告中华民国境内自此可以成立共产主义政党，并从宪法的高度消除台独等一切主张国土分裂政党的政治壁垒。

不但主张台独之政治团体可以正大光明的成立，就连金门、马祖、澎湖或其他本岛县市要求脱离中华民国自行独立也在被宪法许可的范围内，但暴力和恐怖组织除外。这是自蒋经国解除党禁、报禁之后又一重大宪政举措，并从根本上废除执政者钳制人民政治言论，保障公民结社自由的权力基础。

二、威权时代 匪谍、台独重则死刑

蒋氏父子长期奉行“反共又反独”的铁腕政策，党国体制下臭名昭著的《动员戡乱时期临时条款》和《戡乱时期检肃匪谍条例》在白色恐怖年代为国民党政权残忍镇压，巩固统治地位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并一度超越《中华民国宪法》成为威权时代压制人民思想，情报特务系统制造冤狱的重要法律基石。这其中，疑似共匪的外省人一律处决，走向台独道路的本省人采取流放国外等柔性镇压措施分而治之。

现任行政院长刘兆玄也曾坚决抵制过国民党政权借查禁台独之名，钳制言论自由。1991年5月1日李登辉政府宣布终止“动员勘乱时期”，但只过了八天，法务部调查局在国立清华大学侦破史明独立台湾会在台组织，逮捕“独台会”骨干，指控该组织预谋在台湾发动武装革命。时任清华大学校长的刘兆玄虽反对台独，但基于保护学生言论自由及抗议调查局擅自闯入大学校园抓人的粗暴行动的立场，与调查局进行抗争。事件最终在5月15日酿成全台许多高等学府宣布罢课，大学生们汇聚于台北车站静坐抗议。5月17日立法院通过废除惩治叛乱条例，“独台会”骨干获得交保；1991年5月20日，知识界、社运界与民进党发动万人游行抗议，要求军警特退出校园；同年5月24日，与惩治叛乱条例有关的检肃匪谍条例也被废除。

“独台会”案最终以1992年5月立法院修正《中华民国刑法》第一百条，删除阴谋叛乱罪处罚，在法律上彻底落实思想自由、学术自由与言论自由收场。

三、紧箍咒解除 台独合法化的正反两面

在6月20日的大法官会议后，司法院详细阐述了大法官们作出上述裁决的看法。大法官认为，言论自由有实现自我、沟通意见、追求真理、满足人民知的权利、促进各种合理的政治及社会活动的功能，乃维持民主多元社会正常发展不可或缺的机制，若以法律加以限制，应符合比例原则要求。所谓“主张共产主义，或主张分裂国土”是政治主张的一种，若以此当作不许可设立人民团体的要件，即是赋予主管机关审查言论本身的职权，直接限制了人民言论自由的基本权利。

然而涉及共产主义及分裂国土的争议毕竟不是宪法解释可以轻描淡写的。实事求是的说，在1996年至2008年这十二年里，中华民国政府先后批准了“建国党”、“台湾建国联盟”、“新国家连线”等政党，“建国广场”与“台独同盟”等社团组织也未被排除在社团登记的门槛之外。

相对大陆人来说，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五十二条明令公民有维护国家统一和全国各民族团结的义务。台湾的“超前”动作势必引起两岸意识形态与观念的巨大落差。批评者或许会忧虑，如此一来，台独合法化将为两岸关系带来新的变数，进而还可能对中华民国的存废造成负面影响。

但是，中华民国的大法官们显然对此已有预见：根据中华民国宪法增修条文第五条之规定，组织政党并无须事前许可，只有政党成立后，发生其目的或行为危害中华民国之存在或自由民主宪政秩序，经宪法法庭判决解散，才可禁止。换句话说，对中华民国及民主宪政造成危害的政党也是会被取缔的，只是权力不在执政者手中，而是必须经由宪法法庭审理后才能确定。

大法官许宗力特别提出协同意见书强调，共产主义与分裂国土均是随当权者变化的政治概念，根本令人民无所适从，不宜成为限制人民基本权利的要件。用通俗易懂的语言来理解就是，国家的基本形态不是由一两个人民或他们成立的政党、社团所能左右的，执政者若有自信及统治正当性，何须恐惧国土被分裂、政权被颠覆？

当然这对手中的政权本来就毫无正当性可言的执政党，中华民国大法官的宪法解释将会成为其抹杀民主宪政的又一个口实。

新思维，很时髦的词汇，放入特定国政决策时就表现出背离传统、另辟蹊径的含义。16日，路透社发表了对前中共中央宣传部长、国务院副总理陆定一长子陆德的专访，从这位中共高干后代的口中，人们听到了“一国两府”、“联邦或邦联制”等民间辩论台湾问题的专有名词。除了对两岸现状的定义发出了具有争议的观点，陆德还说：“解决两岸问题，必须首先要创新理念和思维，否则将引发政策、思想和行动上的混乱及对冲。”于是，路透社很“鸡婆”地做了一个没什么根据的揣测：这番要求检讨对台政策的争议性言论，势必引起中国共产党和政府内部以及学术界的激烈辩论。

观点不新颖却很大胆

陆德公开的身份是享受国务院特殊专家津贴的经济学家，曾任国家开发银行信息中心局局长、中国防卫科技学院副院长。他会对台湾问题发表见解，是因为他还有一个半官方身份：中国和平统一促进会理事会理事。

这位中共元老的长子平素并不被媒体关注，不过一旦被盯上就是特大新闻。近几年来，《炎黄春秋》刊发的陆定一回忆文章，绝大多数都出自陆德之手。其中， 2007年4月的《炎黄春秋》准备发表《陆定一晚年的几点反思》一文，杂志尚未出刊即遭中宣部强大压力，社长杜导正顶着高压，一状告到胡锦涛办公室。最终 在最高领导人关切下，4月号月刊才获准放行。这篇让中宣部“火冒三丈”的反思文章记载了太多自中共建国以来，意识形态宣传领域犯下的错误，甚至是罪过。另外，此文最后，陆德援引父亲陆定一的临终遗言：要让孩子上学！要让人民讲话！，以陆定一错误执行“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政策的亲身经历“提醒”中宣部勿逆历史潮流而动。

此番涉台言论无关历史错误，而是着眼长远，从中华民族的高度体认两岸僵局的复杂，虽说大胆提出检讨“一国两制”政策的看法，但对中共对台政策的基本形态，陆德有着清醒的认识：“中国绝对无法承认一个独立的中华民国的存在。”

陆德虽然触及了敏感的“一个中国，两个政权”话题，还不避讳从创新理念的角度剖析对台政策引发多方面混乱的可能。但是，仅仅把陆德的言论限缩于国家统一方案的层面，显然忽略了他“对台新思维”论调的意义。

中共主流意识形态及涉台立场，从来就坚持绝不承认中华民国的强硬立场，并陶醉于“台湾当局”的特殊称谓中自我沉沦、放逐，恨不得把“中华人民共和国台湾省” 的钢印刻遍全台湾每一寸土地。自卑心态浮现的是对台统战的步调高度混乱，随着谩骂台独势力的沙哑喉咙而来的，是不愿面对中共对台政策遭遇历史性挫败的阿Q心态。当中华民国深入台湾人心的关键时刻，中共依然故我，蛮横地以打击中华民国国际空间为乐。钱其琛的对台三光政策更是从自卑发展到自虐的极致表现。

如今，作为中共元老长子的陆德，可以从“批判台独”的主体思想里跳脱，反思中共自身的决策不当，试图探索一个不以中国共产党为绝对主导政治力量的联邦中国的可能性。虽然在可以预见的未来，陆德的新思维不可能成为现实，但这种声音却应该引起高层注意的变化迹象。

大陆游客赴台 中共遭遇严峻考验

海协、海基复谈达成的大陆居民赴台旅游的协议，近来却不断被质疑此举对中共的统治基础会否产生负面影响。

一、 青天白日满地红飘扬，大陆客有无“大国民风范”？北京长年教育大陆人民的既有理念是台湾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神圣不可分割的领土之一，民间虽有不以为然的声音，却抵挡不住喉舌无坚不摧的灌输能量。台湾与港澳、东南亚旅游市场迥然不同的政治处境注定会冲击一部分相信中共立场的大陆客的大脑，谁都不敢保证这些人 面对中华民国国旗会不会做出令台湾民众误解的行动。

二、针对家常便饭的游行示威中可能出现的台独分子叫嚣、法轮功团体干扰，没有真理部官员随行的大陆客如何应对敌视中共的“反华势力”？

三、 言论高度自由的台湾，大陆客大量进入引发的问题绝对会是政论Call in节目蓝绿交锋的火线话题，大陆客此时如何面对恶意污蔑、肆意造谣的名嘴？是打电话对骂？还是直接冲到电视台抗议？多元意见的存在是台湾民主化的特色， 水土不服的大陆客一旦有激进言论或行为出现，谁又能保证台湾媒体不拉中共下水，进而毒化两岸交流的友好气氛？

凡此种种，都是两岸对言论自由、处事态度的巨大鸿沟，那些长期信奉大陆喉舌习惯性扭曲台湾社会的大陆客，踏上那块土地后，会有“拒腐防变、忠贞不渝”的爱国思想么？

为了不使中国共产党在大陆人民心中的伟大形象受到玷污，建议国台办强制要求所有赴台旅游的大陆人民行前务必先接受无产阶级爱国主义培训，并接受考核，不及格者一律禁足。同时，各地台办还能额外捞一笔“培训费”，多划算的无本生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