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的鄢烈山 2008年的长平
这年头网络谣言越来越多了,还倒腾出了专业传谣的钱烈宪,这不近日坊间耳语已经从奥运圣火、抵制家乐福转移到了一个媒体人头上,他的名字叫南都长平 们。准确的说,应该是前《南都周刊》副主编长平,自从朝廷御笔朱批“维护普世价值形同言论暴力、践踏了社会公义、丧失了起码的道德”之后,一小撮不畏帽 子、棍子、沙子的中国人自愿加入南都长平们的行列,只为留下一个脑袋不灌水泥的诤友。在熊培云和他的思想国三周年之际,长平写下了这段话:“培云,作为一 个读者和同行,感谢你做的思想工作。这三年来,我的MSN签名一直未变,那是一个朋友转赠的话:若批评不自由,则赞美无意义。再转寄并共勉。”而如今,他 不仅批评的自由被人为地剥夺了,从他口中似乎也再难听到有意义的赞美。
写着写着,突然想起南方报业集团还有一位在十年前被真理部点名清理出《南方周末》的名人,这个人大伙儿都不陌生——杂文家鄢烈山。2007年第五期的杭州《西湖》杂志曾发表过一篇鄢先生自己撰写的文章《涌泉之恩》,其中有一段是这么回忆的:(以鄢先生第一人称)
『1998年11月,经李社长特批,我回武汉同济医院做切脾手术。社长考虑的自然不是为节省医药费,是认可我提出的理由——可以请到最好的主刀医生,并有亲属轮流照料。
术 后我进了东湖边的一家疗养院。刀口一结疤我就想回报社,继续写我的时评专栏。这边捎信说,不必急着回来,在那边多住些时日吧。后来才知道,就在我被医生动 手术的同时,南方周末报社也被动了“手术”。是某部大员到广东来发的指示,要将新闻部主任沈灏、写《纵横谈》的鄢烈山和《消费者》专栏的责任编辑曹西弘清 出南方周末。我做了半年的编委不“要”也罢,“饭碗”不能不要呀!正好这时成立了南方日报出版社,沈灏到那里去过渡做部门主任。江艺平代表社委会征询我的 意见,问我愿不愿意到出版社去做副总编辑。我猜这是李社长的意思。此前,社里曾推荐我做广东省政协委员,宣传部不同意(当时经管此事的常务副部长,他已退 位数年,去年邀我喝茶时向我“道歉”,他其实没有什么可“歉”的,职务行为嘛)。这次报到省里去恐怕更要碰钉子,虽然副处并非省管干部,省里通常只要求报 上去“备案”。但是社领导的这番好意还是难得。
我对出版业一无所知,也没有兴趣入行,我是冲着《南方周末》才南下的。我的态度显然令江艺平和李社长为难了。李社长拍板让我隐名埋姓继续在《南方周末》工作,编“时事纵横”版,化名写《纵横谈》,该干什么照干什么,但对外称我已调到出版社。
“望门投止思张俭”,我的任性给李社长带来的政治风险虽然没有窝藏政治要犯张俭严重,但也不能说微不足道。若是碰到那种把自己的乌纱帽看得重于一切的领导人,我离开南周是别无选择的。』
其 实只要稍微梳理一下《南方周末》走过的岁月,大致也就明白了鄢烈山和一些记者离开南周的原因。但有一点必须要承认,南方报业在保护人才方面的作为的确堪称 国内表率、业内特有。提及《南方周末》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2008年3月底的一期香港《亚洲周刊》专访了《炎黄春秋》社长杜导正,他第一次对外披露了今年 1月19日《南方周末》在北京举办《致敬二○○七——《南方周末》年度盛典》前后发生的事情。
二零零八年一月十九日,颁奖大会在北京八一剧场举行,三百多人与会。评比分六个系列,媒体为一个系列,在六个优秀媒体中《炎黄春秋》名列第一。起先,杜导正不太愿意去领奖,委派常务副社长、总编辑吴思前往。主办单位声称这不是个人荣誉,你杜导正还是来吧。
当 杜导正一行人抵达会场,先到贵宾室。此时,《南方周末》负责人悄悄拉杜到一边,说有新情况,实在对不起。原来是请《炎黄春秋》上台领奖的,连领奖台上的荧 幕字都制作了。可是真理部某局某人刚致电主办机构,问:「为什么要选《炎黄春秋》为『特别致敬奖』?为什么要给《炎黄春秋》特别重大奖?我们不批准,不同 意。杜导正不能上台领奖。」《南方周末》的人士在电话里对来电者解释道:「这不是我们一家评的,是全国媒体人共同评选出来的。电视荧幕里已经有《炎黄春 秋》得奖的大镜头,已经无法删了。」真理部人士在电话里说,荧幕的这个镜头必须删除。
《亚洲周刊》披露的只是一个小插曲,而香港《明报月刊》则刊载了整起事件的所有细节:
在接到真理部的关切电话后,一位《南方周末》领导对杜导正说:「杜老,实在对不起!我们能请到您这么德高望重的老人家来,是给我们大会增辉啊,现在,您看看这个事可怎么办呢?我们提了我们的意见,正等候答覆,可是上面到现在仍没有任何答覆。我们很为难。请您万万谅解。」
杜 导正回答:「《炎黄春秋》宣传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路线,宣传邓小平理论,宣传三个代表思想,宣传十七大精神,一直是坚定的、鲜明的、求实的、比较有力的、 有目共睹的。所以受到各方面的支持,中央对我们一直也是宽容的,才办成这么一个国内外有点影响的刊物。但是大家看法也不尽一致,有些部门不一定这样看。所 以你们对《炎黄春秋》这个评价也是会有争议的。我说你《南方周末》敢在年度特别奖里面把它评为第一名,这就难能可贵了。我以为这是对党对国家对人民负责的 一种独立思考精神,我以为这是大体正确的行为,我说这就很够了,用老百姓的话说,『你们的胆子也够大』。非常感谢你们了,至于说上台领奖不领奖,《炎黄春 秋》要不要从你们的荧幕里删掉,这个根本没有关系。咱们都实实在在做事情嘛,不要考虑这些东西,没有关系的。」
其实当我最初 听到爱国青年们高声叫骂“南都是中国版CNN”的时候就纳闷,一家被真理部掐得快窒息的报业集团有变成CNN的潜质么?在指着南都鼻子高唱“打倒汉奸媒 体”协奏曲的兴奋头上,是不是还有人觉得真理部对南方报业的“训导”不够到位?或者干脆任命文峰同志出任南都总编辑,镇压鼓吹普世价值的“牛鬼蛇神”才解 气?
对长平的职务变动的义愤填膺首先需要对有中国特色的媒体从业环境有清醒的认识,其次才是探究南都长平们留给我们的启示: 时刻用理性保护我们脆弱的大脑不受凌虐。最后用杜导正最近对《炎黄春秋》内部颁布的一条新规结束本文:『《炎黃春秋》现在开始采取一个措施,以后再来这样 的电话一律录音,这样不报名字的电话,我们不予理睬,视为通报无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