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于2008年10月13日《纵横周刊》

10月8日，香港立法会60名议员宣誓就职；一天后，建制派自由党3名立法会议员宣布退党，该党分裂；又过了一天，香港媒体率先披露“内幕消息” 说，同属泛民的民主党和前线将择日合并，加速“反对派”的内部团结。只有三天，还没等港人把眼神从全球金融风暴中移走，香江的政治人物已经完成了政治板块性移动的巨大工程。

立法会宣誓那天，本港多数媒体无心留意议员千奇百怪的宣誓方法，反而对立法会主席曾钰成的党籍兴趣颇浓。因为在此之前，被议员诘问是否具有民建联与中共双重党籍的主席竞选必答题时，曾钰成顾左右而言他，无论怎么问就是不说明白。以至于官场、民间众说纷纭，更有评论人针对香港回归后中共在港党组织近乎隐形的原因细细探究。香港没有任何一条法律明令禁止立法会主席不可以有中共党员身份，不过凡事务求透明的港人很在意曾钰成既是直选区议员，如今又获选为立法会主席，即便真是中共党员也应该说清楚、讲明白。可曾钰成躲躲闪闪的态度令本来并不复杂的问题变得尖锐了起来。

至于自由党分裂，这一切和前主席田北俊直接有关。自立法会选举结束以来，自由党频频成为港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其内部权力斗争，外加与中联办那雾里看花的暧昧关系使市民天天有热闹看。当然自由党这次分裂，部分原因还是在权力分配上，尤其是作为建制派的成员，该党高层由谁进入即将改组的行政会议是矛盾爆发的最高潮。自由党的辉煌曾让田北俊“春光满面、朝气勃发”，如今还是因为他，自由党从代表工商界的精英政党沦为田北俊的一人党，所以当倒田派获知” 太上皇”心意已决时，除了退党，也别无他途了。

当然就在建制派的民建联籍立法会主席遭遇诚信瑕疵、自由党轰然崩解时，泛民主派也没闲着。泛民第一大党民主党与参政团体”前线”合并的消息，在港岛不胫而走。泛民各党素有内讧的传统，当年民主党的内讧被视为前线崛起的关键因素，之后前线内部也多次内讧，如今两大内讧高手宣布合并，怀疑者似乎远比祝福泛民团结的人要多得多。但无论如何，越临近双普选，泛民小党的生存就越困难，与其到时被“低价兼并”，不如趁手中还有些许筹码尽早出手，不但能得到泛民支持者的赞赏也能获得实实在在的利益，何乐而不为呢？

以往谈起内讧，泛民留给港人的印象是最明显的。明知在争取普选的道路上外力障碍很强大，泛民各党还为一己之私斗得天昏地暗，无数港人对此都唏嘘不已。现在风水轮流转，背靠伟大祖国的建制派事端频仍、灾祸不止，自由党甚至面临生死存亡的重大抉择。诚然冀望双普选后能上台执政的泛民，眼下只走出了团结的第一步，自由党虽元气大伤，但爱国爱港的主流民建联却不受影响。

建制派在思考如何应对自由党崩溃后，谁来代表工商界的难题时，民建联也遭遇了铁票流失的尴尬。建制派各大政治力量如何继续可持续发展（特别是应对双普选时代的民意考验），并肩负起辅佐特首的重任是属于亲政府派亟需突围的课题。而泛民，在继续坚定保持追求民主政治、落实法治正义的道路上怎么改善与中央政府常年紧绷的关系则是最要紧的难题，即便手握六成民意，若与中央持续交恶，就算普选之日真的来了，谁又能放心把香港交给他们？

本文刊于2008年9月8日《纵横周刊》

第四届香港特区立法会选举在投票率低迷的气氛中结束了。据8日清早最新数据显示，本次选举全港只有约四成半选民投票（约152万人），较2004年少了将近26万人，投票率只有45%。在投票日当晚，泛民元老、前政务司长陈方安生就已经承认投票率低落，但幸亏最后结果好于预期，获得23席位，维持超过21席的关键少数地位。

事实上，投票率低早在选前各项统计就已见端倪。虽说本届立法会的参选人数超过两百，创下回归后之最，但候选人勇往直前的冲劲并未感染到一般市民，民间对议员选举的冷感体现在选前几天游离票的迅速增加，凸显有越来越多的香港市民对该投谁一票犹豫不决，甚至根本没有投票的意愿。

此次立会选举与2004年的分别，除了表现在投票率的巨大差距外，竞选时期也没有出现亲政府的建制派与泛民主派针锋相对的局面，反而是两派内的各党出现激烈竞争、兄弟阋墙。尤其是泛民内讧导致社民连与公民党翻脸，陈方安生以民间策发会发表的“香港核心价值宣言”不仅成为建制派猛攻的重点，而且同 时起到了割裂泛民共生基石的负面作用。因陈太从选举起跑阶段就独厚公民党，此宣言也被舆论视为公民党打明星牌的结果。

此外，在已知的开票结果中，从港岛区空降至新界东区的自由党主席田北俊宣布落选并请辞自由党主席，此为建制派选举谋略的重大败笔。在传统亲北京的民建联和亲民主的泛民的左右激烈夹击之下，意识形态不上不下的自由党的败局，也在意料之中。

另一方面，投票前香港大学民意研究计划掀起的票站调查（即出口民调）风波与泛民能否保住21席都对香港政治制度发展及政治生态演变至关重要。

诚然，全国人大常委会已就双普选订立了时间表，民主选举前景可期。然而光有原则缺乏细节的普选是没有意义的，对此泛民也早就意识到必须掌握立法会21席的议员数方可制衡来自北京和特区政府对双普选执行方案的强烈攻势，抵制有可能过于保守的政改蓝图。

近年来由于区议会和立法会的竞争日趋激烈，候选人和选民对具有公信力民调机构的数据依赖性明显增加，而港大民意研究计划主任钟庭耀看似不经意的一个举动却吹拂出阵阵涟漪。不少人至今仍然记得，民建联前主席马力的病逝在2007年的港岛掀起了一场两个女人间的补选大战，代表建制派的叶刘淑仪与泛民元老陈方安生的对决在投票日当天，出现了特定媒体散发号外为陈太“告急”，试图左右选举结果的争议性事件。另一边，擅长打组织仗的民建联也长期被泛民各党怀疑配票动作涉嫌违法，并因建制派与中联办及特区政府关系甚佳，以至于每逢选举必有建制派的负面传闻出现。

钟庭耀原本提前公布票站调查数据给电子媒体的做法一度遭到包括建制派、泛民在内的所有参选政党的反对，香港舆论也忧心此举将严重扰乱选举的公平性，加剧两大阵营的敌对情绪。虽然事后紧急补救，票站调查的漏洞及时堵住，但这对长期跟踪香港人投票轨迹的学术研究产生了不可挽回的负面后果，并招致港大民意研究计划的“金字招牌”蒙尘。

香港民主政治小步前进的成果相较于伤痕累累的台湾民主，对目前依然止步于村乡镇一级民主试验的内地具有不可替代的借鉴、启发意义。面对脆弱的港式民主，身处大陆的人们需要正视、学习、理解她的正面价值，并加以反省业已存在的问题，作为一种经验教训的积累，为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碎步前进”之路奠定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