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法会主席疑似中共党员风波

一、
昨天,新一届香港立法会总共60名议员宣誓就职,正当大部分议员都西装笔挺隆重与会之际,社民连三个“行事大胆者”身着便服,在宣誓的誓词中“加佐料”,惹得今天的左派报纸纷纷以“博出位”来讥讽“反对派”就知道作秀。不过黄毓民、梁国雄、陈伟业的宣誓画面还是挺值得一看的。
早前,有媒体得到消息说,社民连“三壮男”将在宣誓时搞出点名堂,特别提点记者,他们会有不同寻常的宣誓方法,比如:本人就任中华人民“共祸国”香港特别“神经区”立法会议员,定当“嗡护”《中华人民“共祸国”香港特别“神经区”“鸡笨法”》,效忠中华人民“共祸国”香港特别“神经区”……
但最后包括黄毓民、梁国雄在内的三壮男都没选择用港式普通话来“制造笑料”,而是用“语言分割术”来表达政治理念,所以最终版本变成了这样:本人谨以至诚,据实声明及确认,本人就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立法会议员,定当拥护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基本法……。这对向来把“党”和“国”分得非常清楚的社民连来说,只是小意思。
听我说可能很乏味,那就看视频吧:(点这里)
二、
昨天在网上流传着一封贺信,内容是——曾钰成同志:热烈祝贺您当选香港特区第三届立法会主席。这是我党在香港战线取得的重大胜利,体现了党要管议会的精神。希望你尽快在立法会成立党组,发挥核心作用,为建设和谐立法会而努力。落款是:中共香港工委。乍看之下或许会很蒙,但仔细咀嚼后,味道就出来了。
新一届立法会因为范徐丽泰接替曾宪梓升任全国人大常委,平素比较低调的立法会主席一职突然变得醒目起来了。早在香港回归时,范徐丽泰作为爱国爱港阵营中的急先锋,对抗港英当局的英勇精神,令港人印象极其深刻,范太甚至留下了“香港江青”的恶名。但多年以来,她在任立法会主席的所作所为赢得了不分建制、泛民各党派的由衷称赞和敬佩,树立了爱国左派也能秉持中立、公正、客观立场主持香港立法机构的模范。同时,由范徐丽泰首创立法会主席不参与任何党团活动,放弃投票、议政权力的先河。所以说,范徐丽泰为最大限度保持主席的超然独立,放弃了一个地区直选议员应该享有的权力,并违反人性地压抑了公民议政权,对重大争议坚决不表态。
正因为前任范徐丽泰建立的榜样力量,使后继者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这次新当选立法会主席的民建联前主席曾钰成最初坚持不肯比照范太的“规矩”,但在立法会同仁的压力下,还是作出让步。但只是退出民建联的党团运作,仍然拒绝退党。
有一段时间香港官场被戏称为“曾家天下”,因为时任国家副主席曾庆红、特首曾荫权、财政司长曾俊华、民政事务局长曾德成,都姓曾,如今虽说曾庆红退休了,但立法会又多了位“曾主席”,曾姓的光芒普照香江大地,所言确实不假。而且,曾钰成的弟弟曾德成是中共党员,这在香港是人所共知的事实,曾德成不仅与北京关系亲密,还是香港《大公报》前总编辑,第七至十届全国人大代表。此乃绝对标准的“爱国爱港”派。所以因为有中共党员的弟弟,也就难怪立法会其余议员会多一句嘴,关心一下主席大人是不是也和弟弟“志趣相投”了?
曾钰成会当选立法会主席,这是立法会内部政治生态决定的,换句话说,不管是谁选主席,只要获得建制派支持就不会落选。泛民主派能做的也就是派一个陪衬,防止建制派候选人因没有对手自动当选。不过即便早就预知结果,泛民议员还是不愿放过机会拷问曾钰成,特别是此公是否具有民建联和中共的双重党籍,这个答案对普遍“恐共”的香港人是很有吸引力的。
曾钰成在接受质询时自己也说:“过去多次被问及这问题时都不会回答,因为港人对共产党仍然持负面的看法。共产党在我看来並不衰,但因为历史原因,在港左派等于亲中,同內地关系密切的人等于土共,亦被视为与主流社会脱节……这是不公道。”也许就是这种弯弯绕的扭捏作态,连是非题都答不出来,曾钰成的党籍变成了一道雾里看花的谜团。
三、
梁文道在今天的香港《明报》有一篇题为《满街孙子,但是找不到阿爷》的专栏文章,写的就是这事。梁文道连续问了N个问题:中国共产党不只是当今中国的执政党,还是世界第一大政党。堂堂正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缔造者为什么搞到要在国土上藏头露脸的地步呢?曾先生这番话几近间接承认了他的党员身分,但他为什么不理直气壮地告诉大家他的理念、他的信仰。这里不是“白区”,更不再是英国殖民地,为什么共产党还一直处于地下党的状态呢?什么叫做“所谓共产党”?什么叫做“负面看法”?难道党员不应该努力为自己所属的政党正名?为它洗刷大家的误解吗?
这所有问题的症结还是在北京,甚至爱国左派遭受冷落,中共在港党组织委曲求全于早年的新华社香港分社(如今的中联办)内暗无天日都是北京高层的“圣旨”。董建华任内,当时随着特区政府的敌我意识高度紧绷、统战手段趋于强硬,正统的左派被指责为“祸害香港的总根子”,港人对左派权贵的印象几乎到了“青面獠牙”的地步,连与内地关系不错的商界都对左派“敬而远之”,并持续向中央领导人反映左派在香港的不得人心。最终北京高层考虑到市民感受与外资情绪,在维护“一国两制”的伟大目标下勒令左派要“讲政治、识大体”,于是,他们不仅与三司十二局绝缘,就连行政会议也不得其门而入。但曾德成却是极为特殊的一个正统左派,他倒是可以留下继续为香港“奉献”,只是他的地位远远够不到决策层就是了。
平心而论,在爱国左派阵营中的确是有政治投机分子,自然没少干让香港人犯恶心的“蠢事”,但绝大多数左派都是学有所长、能力出众的谦谦君子,他们在港英殖民年代受尽当局排挤、社会冷眼、民间嘲讽,左派为党作出的牺牲和奉献远较一般爱国人士要多。眼看着香港终于回归了,以为熬到头了,但长期以来社会形象不佳、行事作风争议巨大,令中央为权宜之计拉拢“忽然爱国”派。左派即便在回归后的香港还是一群与主流社会格格不入的人。
正因为心酸的历史与现实政治的考虑令中联办越来越神秘、共产党越来越隐形,以至于香港满街一堆孙子,人人都把“阿爷”挂在嘴上,却就是找不出一个“正牌货”。中共在港党组织的刻意低调既是这个党明白港人对中共的主流看法的一种反射,也是防止反对势力借此诋毁“一国两制”,用心可谓良苦。曾钰成的“难以启齿”或许是有自知之明,但在凡事讲究透明的香港,涌现出一大把“同阿爷好熟”的伪共产党员招摇过市,到底对香港是好是坏,大概只有老天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