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外省人:谁能读懂我们的心?
我遇到过不少从台湾来的人,这里需要解释的是从台湾来的人未必就一定是台湾人。这其中,外省人是最特殊的一群人,他们的祖先是大陆人,祖辈、父辈都 是因为一场内战,逃离家园,远赴宝岛。而1949年后的外省人一度被共产党视为反动分子,到了台湾又被蒋氏父子残忍对待,如今身份上的尴尬迫使他们必须一 次又一次地从台湾人和中国人的国家认同中拉锯,这份折磨,有多少人能读懂?
一、白色恐怖 蒋介石极权镇压
二二八事件后,让国民党明白了一个道理:统治台湾本省人需要新思维。这里的新思维不是我们现在理解的人权、自由、民主等普世价值,更谈不上尊重人生存的尊 严。二二八事件的复杂足以媲美台湾近代史的任何一场重大事变,但给国民党统治者的启示却是本省人惹不起。为了保持政权稳定,蒋家王朝没少对人民思想、言论 加以干预,但本省人在台湾当地的亲缘关系错综复杂,牵一发动全身的道理,昏庸的党国高官还是懂的。
于是,国民政府败退大陆 后,岛内白色恐怖掀起的肃杀气氛使一批衷心拥护三民主义、追随委员长的仁人志士遭到以蒋经国控制的情报系统残忍镇压。当年绿岛关押的政治犯中,孑然一身、 无牵无挂的外省人比例远超过沾亲带故的本省人。后来的美丽岛事件,施明德原本已被军事法庭裁定枪决,但蒋经国一句“勿让其成烈士”的领袖指示刀下留了人, 不过同时期的外省人,命就没本省人这么好了,看马列著作是通匪,听靡靡之音请你去警备总部走一趟,这一去永远不再回过家的大有人在。到白色恐怖鼎盛时期, 一切反对国民党的言论、举动均以中共地下党一概而论的枪毙。没有判决书,更有甚者连自己为什么而死都不知道。
就这样,外省人这个被现在人称呼为深蓝的群体,成为蒋家王朝巩固政权的专政对象。当然那些誓死维护领袖的老兵、荣民,因其思想政治永葆先进性,以顺民的特权阶层享受着政权恩赐的优渥待遇,就不在其内了。
二、爱台湾浪潮中的垃圾股
外省人受到比较公平对待的年代应该是蒋介石逝世至经国先生去世,由于一批外省精英入仕为官,带动台湾经济步入亚洲四小龙。而晚年的蒋经国也已不复年轻时期的 心狠手辣,在弥合族群伤痕的态度上,既维持着对二二八事件的既定立场:拒不认错,也着手逐步恢复本省人对政权的向心力、凝聚力。此时的外省人被自然地分割 成党国权贵与外省移民。
到了李登辉执政后,本省人跃升到权力核心,本土政治势力迅速串起。早年的外省族群多数怀有精英情结, 并在文化传播、大众媒体上掌握着支配性优势,对民主运动、党外抗争兴趣缺缺。尤其是台湾自1950年代既已恢复的地方民主选举,外省权贵日益不敌本省势 力,对选举结果的愤恨、不甘转化成对本土情绪的攻击,将之描绘成民粹主义、岛国心态、反全球化的住民自决运动,人为地加剧了不同省籍族群之间的嫌隙和怨 恨。
多数本省人并不见得知道蒋家政权是如何镇压、凌辱外省人的,但他们大多都以亲身经历看过、听过外省权贵飞扬跋扈、气势凌 人的嚣张气焰。而当李登辉在本土思潮推波助澜下,发动了启蒙台湾意识的社会运动,这又反过来对外省群体造成了自身被边缘化的感性危机。所以,只要一有选 举,龌龊政客的挑唆和煽动,就必然会有省籍冲突。一句“决不能让中国人的后代统治台湾人”的叫嚣足以使外省人汗毛倒竖、本省人血脉喷张。处于转型正义的台 湾社会,民主进程蹒跚学步的同时,国民心理的变异也从族群裂痕延伸到每个领域。
面对骨子里流着中国人的血,又生活在台湾民族主义情绪爆发的新阶段,外省人更加被以本省福佬人为主的社会排斥着。这里既有对独裁统治的报复,也有在地人对当家作主的渴望。
三、国家认同的缺失 大陆人你可懂?
就是这样一个,被蒋家政权残忍奴役、遭本省人冷眼嘲笑的群体,外省权贵当道迫害他们、本省精英上台消遣他们,这群人注定融入不了台湾的主流社会。而极端者为了彻底洗刷中国血统遗留的阴影,以外省人之姿断然加入台独建国的不归路,但这部分毕竟是极少数。
对他们来说,我的故乡是大陆,却生长在台湾,但历史的因缘际会,又迫使他们成了一片汪洋中的那滴油,外包装下的灵魂永远被人排斥。他们想过以既是中国人,也 是台湾人的新中间身份化解国家认同的尴尬,却同时遭遇两岸的白眼、鄙视。大陆人疑心他们、台湾人恐惧——来自大陆的声声逼问:你到底是支持统一还是拥护台 独?既冷血又现实。台湾人则以连爷爷为鉴,对所有高唱两岸一家亲的外省人保持戒心,在台湾意识与中国情怀对抗的年代,大陆与台湾,外省人只能选边站。
大陆凤凰网有个叫“胡同台妹”的外省人,说着不轮转的台语,却有一颗努力推动两岸民间交往的真心。然,两边挨骂的窘境,无人理解的痛苦则是游走于两岸的外省人最大的悲哀。
他们爱过中华民国,却被无情地摧残;他们想与台湾本土贴得更近,却被推出门外;他们来大陆寻根,却被质疑是不是台独分子。这颗伤痕累累的心,谁又能给他们一点温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