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于2008年8月11日《纵横周刊》

事关前总统陈水扁一家的国务机要费案，本周经由现任总统马英九核定，注销所有被标记为绝对机密的档案资料，解除司法机关侦办、审理这起卸任元首涉嫌贪渎一案的束缚。但因本案的特殊政治属性，决定了蓝绿政治斗争的深层次矛盾与追求真相与正义间的分寸拿捏已经处于最后摊牌的关键时刻。

国务机要费案在司法程序上的意义无外乎对绝对机密的认定与再确认，前总统认定为绝对机密的证物，现任总统是否有再确认其为非机密，并径行解除机密等级的权力。而从总统府采取行动后的形势来看，陈水扁一方已经准备好将之上升到“违宪”的高度，并诉诸马英九涉嫌“外患罪”来加重国民党政治迫害陈水扁的既定印象，为下一步从法庭辩论转化为街头抗争，彻底摧毁“全民总统”的土壤做最后铺垫。

直至今日，与陈水扁直接相关的案件有两个，除国务机要费案外，319 枪击案是台湾转型正义最具指标性的案例，但人们发现，自马英九上台后，单方面地以为自己放下一切恩怨，待人以诚，蓝绿携手迎来“和解共生”的美好未来就会自动降临。然而，过于超前且一厢情愿的政治示好，非但没有帮助朝野化解宿怨，却把马英九自己逼到了悬崖边缘。以牺牲司法公平的短视换来的政治安定、朝野和谐无异于镜中花、水中月。

对此南方朔认为这是马英九犹豫瞻顾、首鼠两端、父子骑驴的政治性格又一次发挥了主导作用，不仅连续误判政治风向，且选择了一个民望及社会认可都陷于低谷的时刻“采取最严厉的手段”，要说外人没有半点联想，那也是不可能的。

就民进党反击而言，总统府的举动带有强烈的暗示信号，潜台词很清楚，若蔡英文执迷不悟，意图收割眼前的政治口水，则该党将与陈水扁及其贪污腐败一起沦为政坛泡沫，再想翻身，几乎无望。反之适度与扁划清界限，以“到底为止”的姿态重塑反对党应有之立场，为去除贪腐污渍做点人民看得见的努力。

对国民党来说，人民给予其再次执政的机会，一个重要的原因也是希望他利用合法的政权翻查过去八年来，台湾发生的“不公不义”之事，还社会一个朗朗乾坤。然，无论是两颗子弹的选举舞弊案，还是陈水扁家族官司，国民党似乎只有在重大选举关头才“想起来”要调查，这种完全任凭政治需要的追求真相，对曾经也深受其害的国民党官员，显然已然比不上争夺权力、划分势力范围来得更实际、有效的了。如此执政与民进党何异？所以，无论马英九出于何种动机，注销机密的动作将是国民党向台湾人民交代政治责任的重要一步。

除此之外，对中华民国宪法赋予总统的巨大权力，是否真的起到了对国家机密的保护，实在是宪政程序上的重大瑕疵，陈水扁以其卑劣的人品向世人证明了失去有效制约的总统权已经对台湾造成了长远的伤害，而后人必须深思的是，把如此这般的权力交由一位存在道德风险的总统来把握，全体人民到底要付出多大的宪政代价与民主成本？

一个陈水扁的故事，折射出台湾民主之路依然崎岖、蹒跚，只是马英九是否足以担起披荆斩棘的重责大任，医治八年来的政治霍乱，这个问号，无人能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