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于2009年1月5日《纵横周刊》

2008年年末，值《告台湾同胞书》发表30周年，胡锦涛回顾了30年两岸关系的历史脉络，总结了三代中共领导集体处理涉台问题时的经验，阐明了未来若干年对台政策的战略方向。海内外舆论对胡六点的分析与评论，绝大多数都以正面居多。

民进党此前从未被大陆最高领导人在公开讲话中提及，此次胡锦涛直接点名，向其喊话。大陆纪念30年是又一波基于民族大义的温情攻势，并单方面设下中共与民进党接触的前提，对台湾政局与两岸关系的影响值得观察。这波攻势的可行性又何在？

胡在讲话中曾明确区隔台湾本土意识与台独的界限。最关键的一句话：“台湾同胞爱乡爱土的台湾意识不等于‘台独’意识。”这个曾经在学术界达成共识的结论，至今也只有亲民党主席宋楚瑜在2005年于清华大学演讲时详细解释过。此番经由胡锦涛之口说破，也意味着大陆对台工作开始逐渐贴近台湾多元社会的脉搏，意识到乡土情结与台独意识对两岸关系发展的影响，不再一刀切地敌视本土势力的某些政治诉求。

在胡锦涛的讲话全文中，关于台独的论述只是枝叶，在把握和平发展主轴的基础上，对台独势力及其代表性力量进行道德劝说。其中，“回到推动两岸关系和平发展的正确方向上来”、“不要再与全民族的共同意愿背道而驰”等语句，是出于大陆对民族大义的单方面理解。自台湾方面而言，这种呼吁却忽视了台湾的宪政现状。

2008年6月20日，台湾司法院大法官会议颁布第644号释宪文，宣告两蒋及国民党政权奉行了半个世纪的“反共又反独”政策的终结。当时舆论焦点普遍集中在台湾共产党的“除罪化”，该释宪文中另一个重要的宪政指标，却被有意无意地忽视，那就是台独合宪化。

台独是否可行与其是否应该被抛弃，是两个不同层面的问题。就政治现实而言，台独建国既无内部的人民共识，也会即时招来战争灾祸，外部也不会有大国甘冒得罪中国的风险承认台湾是独立国家。然而，作为一种符合宪法的言论自由，台独只要不趋向暴力与恐怖组织，依照《中华民国宪法》，合法公民主张台独是宪法赋予的权利，任何人不得剥夺。

那么，当宪法的守门人正式推翻“反共又反独”的违宪标杆后，人民即依法享有主张独立之权利。基于民主选举的原则，需要一个政党来代表并体现这部分人民的政治诉求，也是理所当然之事。既然台独作为符合宪法原则的自由言论，那民进党又有什么必要放弃这个合法权利呢？

主观上没有放弃的必要，客观上民进党也无法摆脱台独主张带来的好处。民进党的崛起自然有着反威权、争民主的时代背景，但民进党顺应并引领了台湾意识的觉醒与萌发，这也是民进党此后夺取政权的最重要资产之一。只是民主政治的发展快速滑向极端化与民粹化的泥淖，才使得激进台独得以绑架民进党，进而左右大局。

如今，经历了政权轮替与扁家弊案的折腾，民进党奄奄一息自不待言。然而，抛却了台独，这个党还能剩下什么？一股遭泛蓝势力痛恨的政治力量，同时支持台独的绿色群众又质疑其对台独的坚持，这样的民进党还有立锥之地么？连重新站起都困难，继续生存下去的源动力又是什么？故此，假如民进党响应了胡锦涛的讲话，不等于两岸统一进程就会提速，但必然加剧民进党灭亡的趋势。如此划不来的买卖，难道蔡英文与民进党各大派系看不明白？

退一万步说，即便民进党真的放下“台独屠刀”，党也逐渐泡沫化。这也不可能是台独运动覆灭的象征，因为只要台独主张继续合宪合法，多元社会下必然会有继续拥抱台独理念的人，没了民进党，还会有其他将台独奉为圭臬的政党、社团陆续诞生并壮大。

所以对两岸“和平发展”的呼吁，虽然是北京近年来的一贯表达，也是绝大多数华人都能接受的看法，但契人情合常理之后，却忽略了台湾的宪政现状。北京需要认识到，《中华民国宪法》是一柄双刃剑，能阻止台独建国行为的法理化，但也赋予了台独生存繁衍的宪法基础。反对台独的根本目标，不在乎民进党是否放弃台独，而应是如何防止台独再度以民主选举的游戏规则重掌政权。

唯有以台湾人民都能认可的方式反对台独，才能收到统战的实效，否则就是再过30年，台湾人民依然不会把民族大义置于民主法治之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或许，这就是两岸的区别吧。

一、

6月13日下午4点30分，胡锦涛在钓鱼台国宾馆十八号楼见了江丙坤。本来四平八稳的一场会谈却有一个小细节比较 有趣：胡锦涛的称谓。新华社在当天下午发出的快讯中，上来第一句话就是“中共中央总书记胡锦涛”，之后没几分钟台北中央社也跟进播发胡江会谈的通讯，但中央社的稿子“画蛇添足”地多了一句“废话”，强调新华社报道胡锦涛时的头衔是“总书记”。众所周知，胡锦涛是身兼党、政、军三位一体的元首，但在何时何地怎么使用就体现出政治技巧了。果不其然，江丙坤从落座到会面结束后的海基会新闻稿，全程以“胡主席”相称。细心的台湾记者再一翻王毅见江丙坤时候的通稿霎时就明白哪里有问题了。

胡锦涛是党的总书记、王毅是中共中央台办主任、陈云林是海协会长，一轮转下来，楞是没一个有政府职务的，不是党魁就是党的干部，陈云林更和谐：“民间会长”。那到底哪里有问题呢？

就在两会复谈之前，大陆各大媒体均收到了“上谕”，大内总管严令喉舌们不得私下造次，特别要求禁止一切可能把两会的新闻报道导向准官方谈判的“邪路”，包括真理部、台办在内的大内衙门纷纷管制旗下的指标性媒体，郑立中的国台办常务副主任一职不得出现在报道中。同样，比照郑立中的规格，海基会顾问傅栋成的陆委 会副主委身份一样不准报。于是，准官方谈判眼睁睁看着官员坐上谈判桌，事先被绑住手脚的大陆媒体人只能一声叹息，香港的亲北京报章好歹还写得出“以官扮民”的句子，所有内地媒体却半个字都不能提。

二、

大陆媒体的苦衷从源头说来还是胡锦涛的“锦囊 妙计”。据最新一期香港《亚洲周刊》专访国民党秘书长吴敦义的内幕报道披露，台湾吵得不可开交的“一轨”、“二轨”，胡锦涛不但完全清楚其内涵和矛盾点， 还对吴伯雄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我跟吴主席的会谈怎会是二轨，云林与海基会的对谈反而变成一轨？”这话被吴敦义解读出的意思就是：国共平台才是一轨， 这是两会谈判的层次比不上。

不谙其中玄机的人或许听过就罢了，但谁让这人是吴敦义呢。身处台北官场的漩涡之中，当然对这“一轨”、“二轨”的争议了然于胸。说穿了，就是马英九最担心的“以党领政”。

大陆的政治体制，中共是“一党专政”，所有重大国政决策皆出自中央政治局常委会之手。换了蒋经国那会的国民党，肯定没这种闹心事。国民党中常会通过的决议， 谁敢反对？行政院、立法院比大陆的全国人大还不管用。但如今，民主转型的成果让国民党最怕有人往他脑门上贴“一党独大”的标签，无巧不巧，立法院的立委席 次还就是“一党独大”的客观条件，再加上总统府的主人又叫马英九，国民党会乱搞的担忧也就不都是杞人忧天、自寻烦恼了。

胡锦涛虽然知道，但并不想照着台北的“中华民国国情”走，在大陆和台湾之间重启两会复谈的历史性机遇下，只谈经贸不碰政治，一句“搁置争议”把“一个中国”都 搁置掉了。如此诚意，可谓仁至义尽。再考虑到未来可能涉及的主权、国际空间、军事互信机制，无论哪一样都不能成为官方直接对话的理由。

三、

两会结束于金门高粱的酒酣耳热中，接下来，年底前陈云林访台比APEC的外交争端更有看头。胡锦涛以“中共中央总书记”的身份见了江丙坤，但陈云林到台北之后，没有“国民党主席”头衔的马英九，该以何种身份见陈会长呢？马总统or马先生？

马总统是绝对不可能的，陈云林如果成行，是两岸自1949年以来，中共卸任高官首度踏足，并且中共不承认中华民国是基本国策，尽管陈会长已在十七大上卸下中共中央委员，近日更交卸国台办的帅印。但陈云林依然有党员的成分在，陈会长与马总统的会谈注定是政治不正确的。

那马先生如何？答案是连门都没有。试想，吴伯雄在中山陵前的一句“马先生”，回台后可以被报纸、电视骂到“丧权辱国”的高度，敢对着国父说中华民国18年，就是没胆讲马英九总统，这还了得？吴主席可是结结实实地刺激了台湾人民那根脆弱不堪的神经。

陈会长好不容易接上了汪道涵留下来的断弦，到了台湾的土地上，自家的总统还要被人称呼“先生”，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搁置争议说说很容易，但真要做起来就难 多了。所以，别见着陈会长下半年访问台湾就一蹦三尺高，见不到马英九，他和不去没两样。去了，称谓又是尴尬，稍不留神再把台湾人民的感情给伤害了，这“和谐两岸”的主旋律还怎么唱得下去？

结语：三表有三个代表的意思，也可作为三块手表来解释，唯一不能解释的就是三表哥。表达是重要的学问，但套在两岸头上，表达就有了政治味道。既要和谐，又要照顾同胞感情，还得顾全大局，陈江二老，您们可得多多保重。

5月28日下午，两岸执政党领袖的手握到了一起，而就在握手的那一刻，却没人注意到吴伯雄身后的党正经受着新政府上台以来第一次火烧眉毛的经济政策危机：涨价。吴伯雄的焦虑反映在韩国总统李明博由于处理通货膨胀不力，导致一系列内政方面的公共政策备受人民抨击的前车之鉴上，对马英九的新政府就格外忧心忡忡。而就在他努力开创两岸新局的关键时候，最新一波“涨声响起来”的通胀危机揭开了台湾经济的高压锅。

一、行政院突击涨价 全台震惊：“马英九骗我们”！

行政院长刘兆玄原本定于6月1日向社会宣布包括汽油、柴油在内的油价涨价方案，并在次日执行。但因为消息已经传遍台湾大街小巷，许多人都趁着最后的几天时间，火速囤积油品，出动大大小小的装油罐往家搬油。不做不要紧，这样一来，等于让每家每户都存着一颗随时被引爆的定时炸弹，稍不留神，危及生命安全的意外就会发生。于是，被迫无奈下，行政院抢在台湾民众争相效仿，大规模囤油之前，突击扔出涨价方案，并强令国营的中国石油公司于28日零时起就执行新价格。

所以，当昨天晚间，全台湾所有城市的加油站附近都挤满车龙，人们抱怨愤怒之情无以言表。这种吓人的画面不要说过去八年没有过，就是蒋经国在世时的石油危机年代，也不曾出现如此夸张的全民抢油奇观。但是在国际油价徘徊在130美元的高位时，台湾人受低油价庇荫的日子已经够长了，这对于一个99%石油都需进口的社会来说，政府的巨额财政补贴与国营公司的惊人亏损可想而知。

诚然，国际油价高企不是今天才有的，但在台湾立委及总统大选的重要关头，谁敢鼓吹涨价就是和选票过不去。于是，民进党政府上上下下都达成冻结油价的共识，情愿选择全民买单来填巨额亏空也不想得罪选民。

相对于大陆的中石化、中石油垄断成品油市场的体制弊端，一般被经济学界理解成大陆的特殊国情与政治体制决定了处于战略能源制高点的石油领域必然是寡头垄断。但经济高度自由开放的台湾，到目前为止也只有国营的中国石油公司与王永庆旗下的台塑石化，这使得与民生息息相关的行业，不仅要承受选举政治的强大干扰，更由于无法引入市场竞争机制来优化成品油市场的供求关系。并且，油价上涨带动周边供应链条的物价全部要涨，难怪昨晚聚集在加油站外的人无一例外地都把炮轰政府的言而无信，作为发泄忿恨的渠道。

二、物价飞涨加剧通货膨胀 吴伯雄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正是因为前朝政府不负责任的政策，使得马英九政府一上任就必须面对涨价到来的民怨沸腾，而作为执政党主席的吴伯雄，因为有过内政部长的从政经历，自然对高通胀时代的民生疾苦了然于胸。

针对社会普遍抱怨，为什么百物都涨，唯独薪水不涨的质疑时，无论是马英九还是新政府的财经高官都无法给出满意的答案。一来八年积蓄的烂摊子，要收拾干净还得有一段漫长的时间；二来，经济结构、宏观环境的恶化，已经让原本名望居高不下的韩国、阿根廷的国家领导人悉数栽跟头，经济难题祸延政治权威，这对上任才一周的马政府，压力空前巨大。

话句话说，吴伯雄和马英九会如此在意七月周末包机直航、大陆观光客赴台的快速落实，就是希望利用与大陆之间逐步缓和的政治关系，启动经贸交流，降低部分内政、民生政策推动的阻力。这也就是为什么吴伯雄在出访大陆前，马英九在总统府为他践行时再三叮咛、嘱咐伯公的“要务”。

然而，北京一方的态度并非马英九想得那么友好，虽然台湾经济遭遇的困难有目共睹，但通货膨胀是全球性问题，并不止是台湾一地才有。加上陆委会主委赖幸媛的人事案，令北京一度想故意让七月直航包机的“马英九支票”作废。但谁曾想，一场地震改变了一切，50亿新台币，高居全球之冠的善款感动得可不只是大陆广大人民，对中南海的高层们触动甚深。所以即便赈灾处于最忙碌的时期，胡锦涛照样向吴伯雄发出邀请，而所有人都在盯着看这场会面能谈出什么东西。

三、胡吴会的贴心大礼包

对于让吴伯雄代为向胡锦涛传话的马英九来说，胡锦涛的这句话可能听着最舒服：“两会恢复协商后，首先要解决当前两岸同胞最为关心的两岸周末包机、大陆居民赴台旅游问题。只要双方共同努力，这两件事完全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办成、办好。”用关键字拎出的重点就是：首先、最为关心、最短时间内。联系到国台办主任陈云林接受港台媒体采访时，被问及海协会人事改组何时敲定的问题，陈云林回答：“很快就会”，而当香港《文汇报》记者询问他本人是否会接任海协会长时，陈云林哈哈一笑，简单回应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些细节都是大陆对台权力部门加速调整人事的信号，而台北方面，江丙坤于26 日就任海基会董事长的当天，陆委会就送来了官方授权文书。两会尽速恢复谈判目前只差确定具体日期，大方向已经无虞。那么，两会恢复协商会“很快到来”，落实胡锦涛的“首先、最短时间内”就是未来一段时间里，国台办和海协会最重要的政治任务。

在经贸大礼准备妥当的同时，政治问题当然也不会被忽略。对比连爷爷的温文尔雅，吴伯雄在台湾国际空间上的姿态就强硬多了，一句“国民党反对有人将‘台湾意识’扭曲成‘台独意识’”的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了，中共喉舌若继续肆无忌惮地污蔑台湾意识，换来的只可能是“更多台湾民众对两岸关系发展存在疑虑”，这对主张搁置争议的胡锦涛，实在没多少好处。所以，对此争议，胡锦涛说，我们了解台湾同胞在这个问题上的感受，通过两岸进行协商，这些问题会找到解决办法。也算是一种不能令人满意，却可以接受的回答。

吴伯雄是焦虑的，完全执政就必须完全负责的国民党也是惶恐的，而此时胡锦涛的援手伸得及时又温暖。

20分钟的会面，换来了“历史性”、“1949年以来最高层级”、“政治融冰”等华丽、绚烂地形容词，胡锦涛与萧万长吹响 了未来四年两岸和平的号角，也赋予了模糊政治学又一层现实意义。20分钟，不可能谈出具体的和平方案、也无法为两岸艰困的现状掀起豁然开朗的美好画卷，胡 萧博鳌会的历史价值只能在未来马英九政府上路后才能逐步体现，但这无碍久旱逢甘霖的人们怀着热切的心情对台海新局推崇有加的信念。

偶然地巧合，把两岸拉到了六十年来最近的距离，但趋势的必然也注定了台海新局会结出丰硕的果实，这只是时间问题。

博鳌一年一度坐而论道的季节来了，微笑老萧顶着中华民国第十二任副总统的头衔高调赴会。既是平民，也是候任副总统，同是照例每年参加的博鳌亚洲论 坛，此时此刻才显示出独特的政治魅力。不过，相对于乐观期待的人来说，万万没想到一张“台胞证”引出的“自我矮化”争议率先为即将到来的“胡萧会”暖场。 当然，这样的插曲是无损于海南博鳌的良好氛围，加上北京方面出动中央警卫局拉高对萧万长的安全保卫，谨慎小心地防范任何细节不周之处可能导致的政治风波。

但 是，在引颈期待胡萧会融化两岸坚冰，将大陆与台湾的关系带出八年阴霾的人们是不是知道七年前，当时还贵为中国国民党常务副主席的萧万长带领台湾工商界精英 出席北京市“第四届京台科技论坛暨京台科技合作研讨洽谈会”时，时任中共中央对台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的国务院副总理钱其琛是如何修理为陈水扁说情的微笑老 萧的？时过境迁之后，老萧翻身变成台湾的准副总统，风光琼海行的背后依然是陷阱密布、荆棘满地。

2001年前后，北京逐渐从 国民党下台的震惊中缓过劲来，也慢慢开始适应此前从未正面交手过的民进党、陈水扁。就在这年五月，萧万长以国民党常务副主席的名义访问北京，但同时不忘强 调他的另一个身份：总统府“经济顾问小组召集人”，专责为陈水扁政府的经济政策出谋划策。而在当时岛内的政治环境中，萧万长不惜被党内同志骂“蓝皮绿 骨”，也无怨无悔地赴京。

5月21日，身兼中央政治局委员的国务院副总理钱其琛在中南海紫光阁接待了萧万长一行，但让钱其琛 没想到的是，如果说当时兼任总统府国策顾问的台积电总裁张忠谋为陈水扁的“四不一没有”辩护还情有可原的话，萧万长竟然也为政治对手的两岸政策说项，实在 有够匪夷所思。在北京看来，民进党从来都不会放弃台独党纲，加上李登辉卸任后一跃成为台湾之父，拉着台湾之子陈水扁的手高唱“我们就是爱台湾”的时候，吃 够李登辉“戒急用忍”之苦的中南海是断然不能接受萧万长为陈水扁说话的。然而，“不懂政治”的萧万长和张忠谋一搭一唱地开始对钱其琛“晓之以理”， 萧万长当面告诉钱其琛：“陈水扁先生自就职以来发表多项重要谈话，并做了很多努力，大陆方面应予重视，并应适时做出回应。”台积电总裁张忠谋接着说：“陈 水扁先生当选后，尝试采取中间路线，也有诚意推动两岸关系，中国大陆应该顺势『推他一把』。”

孰料，此话一出，钱其琛立刻面 露不悦之色，回应说：“陈水扁就职以来，讲了很多话，但他这个不做，那个不做，大陆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陈水扁就任快一年了，大陆将看看他怎么说。”这话放 在当下，就是“听其言观其行”的历史对照，但萧、张二人却没“听懂”。此后，因萧万长的“政治不正确”，连带由他发起的“两岸共同市场”一起被涉台鹰派学 者攻击为“居心叵测地谋求经济上的国与国关系，妄图比照欧盟模式偷渡主权问题”。

几乎是步出中南海紫光阁的同时，钱其琛即刻指示陪同萧万长一行人的国台办主任陈云林“适度降低”后续的接待规格，以至于在萧万长等人浑然不觉地情况下，北京单方面取消了原定会见主管经贸事务的国务院副总理李岚清、赴上海拜会海协会会长汪道涵的既定行程。

应 该说，如果不是萧万长梅开二度地竞选副总统，并遭到对手谢长廷猛烈攻击“两岸共同市场”，这段历史被人掀出来的几率会小很多。当然，公布秘闻的人士最早的 用心是澄清早年间萧万长也是为陈水扁的四不一没有辩护过的，只是碍于当时的政治局势高度敏感而不了了之。并且也顺便揭开了2001年前后，扁、萧蜜月期 中，陈水扁对两岸共同市场的大力赞扬，令萧不计毁誉地担纲与北京接触的重任。这一幕与如今民进党上上下下异口同声地斥责萧万长卖台的世态炎凉，的确唏嘘不 已。

基于历史教训和务实经验，任何仓促触及两岸主权争议的举动都是愚蠢的。这里既包括马英九上任前赴美访问已成泡影，也涵盖 两岸官方从九二共识、一中各表逐步进化到互不否认的政治臆测。同时，针对诸如“以中华台北”的名义加入世界卫生大会更是北京决不会让步的底线。殊不知，北 京比任何人都清除地了解，台湾民意对台湾的国际空间目前处于麻木不仁的状态，一旦借由向马英九新政府示好的动机放开，欲壑难填的补偿心理会将掌握全局的北 京政府措手不及。要知道，无论是允许“中华台北”加入WHA，还是以台湾名义加入，在台湾民众看来是长期受中国打压的被迫之举，此时大陆松绑是把亏欠台湾 人的东西还回来，妄想台湾民众会感恩戴德地接受北京的美意，融化对中共恐惧、疑虑的坚冰是缘木求鱼地异想天开。正如对待台独思潮、中国恫吓等尖锐话题，屁 股总是决定脑袋，你的十恶不赦闹分裂是台湾人的轰轰烈烈爱本土，你的对台导弹、遏制台独是台湾人版的“中共亡我之心不死”。

同 样的事务，站在不同的立场和角度，自然会有截然相反的结论。你可以把萧万长博鳌行视作北京与台北在“相同、容易、务实”的方面达成了共识，却不能等同于为 了改善两岸关系，可以轻易触碰高难度的主权口水战、虚无缥缈却又时刻存在的两岸极端民意拉锯战、南辕北辙的民主、人权、普世价值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