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届香港立法会开票结果,虽未打破建制派与泛民主派的基本格局,甚至还有“保皇党”民建联一党独大的忧虑,但在自由党直选议席全军覆没,党主席田北俊与副主席周梁淑怡双双辞职后,亲北京左派阵营和泛民主派间的对垒有民建联VS民主党的两党制迹象,至于同属泛民阵营中的公民党与社民连则是冤家路窄,陈方安生加持公民党的光环,最终还是败在“极端反共”的社民连脚下。
一、自由党突暴毙 阿爷港人同发功
在8日清晨开票结果还未开出,田北俊就大致知道自己落选了,但待8点过后,让自由党瞠目结舌的事实是所有此次参加直选区竞争的党员全部中箭落马,连身为曾荫权政府行政会议成员的周梁淑怡都遭选民排斥。如此不堪的结果令这个代表香港工商界的建制派政党颜面尽失,若不是靠着立法会选举规则功能界别中的7个席次,自由党很有可能被“灭顶”。
正所谓“无欲则刚”,北京(香港人戏称“阿爷”)笼络建制派的招数不少,其中商人最好打发,毕竟生意不分地域,对这些“有欲有求”的资本家,你就是想不“爱港爱国”都难。商人会投机,田北俊和他所属的自由党也不例外,2003年董建华强推“基本法二十三条”引发香江高度对立、社会动荡加剧之际,田北俊带着自由党高干紧急上京,面见国务院港澳办主任廖辉,得知中南海并无下旨命令董建华非通过“二十三条”不可,田北俊回港后迅速和民建联划出“楚河汉界”,高举反“二十三条”的大旗与泛民共同抵制董建华。2004年立法会选举,大量中产阶级和知识分子“投桃报李”把田北俊送进了立法会,反而是民建联因毫无保留地力挺董建华,遭香港选民严厉惩罚。
香港是个商业发达的城市,在资本主义的自由市场经济下,照理选民不会把代表商人利益的自由党逼入绝境,但梁展文事件发酵的近因与该党长期不重视地区基层的精英心态是此番自由党翻船的最根本原因,不过选前田北俊不顾中联办的“保留意见”,硬是把自己的弟弟田北辰安排到九龙西区参选,激怒了京官,也是自由党“猝死”的病症之一。
在香港社会贫富差距越见扩大、通胀压力不减反增时,反商人的情绪折射、变异成反自由党,加上临门一脚与阿爷闹翻,田北俊的苦心瞬间付诸东流。同时,官场中人也透出风声,令外界自动联想起民建联与自由党间本就存在的嫌隙。田北俊和周梁淑怡都是香港政坛上实力派人物,而周弟弟北辰更是被哥哥呵护有加的自由党主席接班人,如今三人全部出局,曾荫权和民建联真是“做梦都会笑”。
二、泛民裂痕加剧 极右派火速上位
泛民各党中,民主党资历最深,公民党属后起之秀,社民连更是以“极端的、强烈的反共色彩”立足。原本借着民主党内讧与党员退党,试图一举登顶泛民老大的公民党,选前最后一刻惊觉连党主席余若薇都在告急下,“奉命”开拓西部的媒体人毛孟静在九龙西区以2600多票之差饮恨,而经此一役也暴露了公民党尝试取代民主党号令泛民的盲点和困境。
不过既然提到了毛孟静,顺便说说陈方安生在为她助选的过程中发生的小插曲:九龙西区的选民以穷人居多,但陈方安生天生一脸贵妇样,正巧碰上毛孟静也是个小资。陈太竟然教毛小姐拿燕窝当早餐,如果你是这个区的选民,听了作何感想?
陈方安生被人誉为“香港的良心”当然不是没道理的,但公民党此次选举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陈太一人身上,为免“太傻太天真了”。陈方安生是历经港英政府与董建华时期的两朝元老,说她位极人臣一点都不为过,在香港政治制度并无出现重大争议时,陈太的“良心光环”照射出的只有精英心态。不过说到底,公民党请陈太助威的逻辑也是迷信当年民进党靠陈水扁、国民党有马英九等明星战术的台湾经验。
再回来看民主党,被中共视为“香江头号汉奸”的李柱铭自宣布和陈太、范徐丽泰、郑经翰等人不再连任议员后,泛民吸票机的功力一样能把原来投给自己的票转移到同党的候选人身上,就冲着李柱铭在泛民中还有如此巨大的号召力,保皇党都不会轻易放过他。目前虽然获得了8个议员席位,居于立法会第二大党的要津,但李柱铭急流勇退并未使得民主党出现新人接班的气象,选来选去仍然是那几张老脸,老化危机与世代断层的考验正在蚕食着民主党的肌体。
当然最令阿爷和曾荫权抓狂的要算是汇聚“癲狗”黄毓民和“长毛”梁国雄的社会民主连线了,如果说主张温和民主的民主党和公民党是“反对派”的话,那社民连就是十足的“反动派”了。这个年年6月都积极参与维多利亚公园晚会的社民连,崇尚激进的反对路线,该党代表性人物无一例外都是言行大胆、举止出位的“刺头”。所以当外电得知社民连得票率和议席都大有斩获后,以“民粹抬头”来为未来的香港立法会下注脚。社民连主席黄毓民还高呼:“要为反对而反对,走入议会抗争”,令人对立法会问政品质忧虑不已。
三、政局洗牌 曾荫权如履薄冰 民主须碎步前进
在可以预期的未来,随着经济低迷、景气不佳,关乎广大市民阶层的民生、福利政策将是建制派携手泛民共同向政府发难的“合作基础”,只要不触及诸如“双普选实施方案;基本法二十三条”等争议性极大的政策变动,立法会不会发生台湾立法院般的火爆斗争场面。
但我注意到今天的《大公报》社论,较之一向采用“人民日报体”的《文汇报》社论,提出了两大疑问,这对一贯亲北京的报纸是很不容易的进步。
一个会让北京和曾荫权警铃大作的事实是:极右政党社民连5位候选人的得票数超过了15万票,比2004年还多!事后长毛梁国雄在点票中心抢了麦克风对民建联大叫道:“民建联『拥趸』不要高兴得太早,泛民在新界东赢了五席,你们的得票连我们的零头都不够!”看在保皇党眼里,他们只会谴责长毛的嚣张态度,但圈内人都明白,保皇党要不是借重功能界别的“天然优势”,哪里会是泛民的对手。别的不说,就看这次直选区的30席,泛民斩获19席,去掉几席无党派独立候选人,保皇派的战斗力可见一斑。所以,民建联这立法会第一大党的“骄傲”,说穿了还是阿爷的功劳,没有北京的先见之明与倾囊相助,爱国爱港只是一句空话。
泛民议员与保皇派议员所代表的巨大民意落差,令泛民议员对曾荫权政府“大呼小叫”的底气更足了。在香港政经形势尚且过得去的年头,极右党仍能获得大量选民的支持,对政府的意义不言而喻。这些发迹于街头抗议的“草根”,登堂入室进立法会后,曾荫权若不放下身段,妥善沟通,激进势力的反政府火焰将越发炽热,这对本就已经紧绷的行政、立法关系无疑是雪上加霜。
同时,北京也必须意识到2017年特首普选、2020年立法会普选是大势所趋,全国人大常委会既然有言在先,京官切勿误判香港民意,重蹈2003年七一大游行的覆辙。稳健、有序的碎步民主,固然会被指责成“鸟笼民主”,但过于保守或急切的民主化进程对香港都是有害无益的(参见2008年9月8日《纵横周刊》——《香港民主碎步前进》)。值此曾荫权出现了和董建华类似的“权力傲慢综合症”之时,特区政府极易刚愎自用、不可一世、与民脱节,北京涉港高层须保持清醒的头脑,别被特区爱国爱港派“牵着鼻子走”。
最后提一句,这次放弃投票的中产阶级马上就会吃到苦头,趋于左倾的立法会在弱势、草根的压力下,会逼曾荫权抛出更多向基层小市民利好的福利措施,当然钱都是来自纳税人的,中产自以为是的漠视议员选举,结果令民粹、劳工派大量进驻,最终出血的还是中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