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于2008年11月10日《纵横周刊》

陈云林安全返回了北京，这对提心吊胆看着一波又一波骇人冲突场面的海协会代表团成员而言，能安全回京，显然比陶醉于见证历史的飘然更为迫切。然后，人们很 自然会想到，回到北京的陈云林，会向胡锦涛及中央对台工作领导小组汇报些什么呢？是汇报自己被绿营暴徒围困在晶华酒店内的寂寞与怅然，以此突显马政府待客不周？还是对全面暴力化的民进党落井下石，暗示中共高层在未来的对台工作中彻底边缘化民进党，将其扫入历史的黑洞？

一般而论，陈云林离台前的那句“做同样的事，你们要比我们难得多”的感慨，被视为陈会长体认到了台湾高度复杂的政治形势，两岸关系的改善并没有因为台独政 权下台而好多少。反倒是开启两岸新局的国民党现政权史无前例地软弱无能，拱手将议题主导权送给反对党，终至酿成不可挽回地暴力结局，也为辛辛苦苦开创的历史新页沾上了一滴难以淡化的血迹。

马政府的弱势与民进党的暴力，无疑是此次陈云林见识到的最真实的一手素材，这对奋斗了十五年的陈云林来说，身临其境之真切感受是此前身在北京纸上谈兵比不上。面对岛内蓝绿厮杀近乎癫狂的失序气氛下，外媒倒是对中共对台政策日趋灵活褒奖有加，有论者更感叹，沉浸于互殴激烈的“内战”中，台湾要如何应对越来越富有弹性的中共对台工作？所谓中华民国主权问题寸步不让的坚定，在海基会谈判人才明显居于下风之际，赖幸媛在陈云林面前更像是个小学生聆听长辈训话的青涩， 马英九的那句保证，又有几个人会真的相信呢？博弈是需要实力与魄力的，但很遗憾，马政权缺的也正是这些东西。

南方朔早前撰文，指出了北京当局对台湾一向有“政权歧视”，它会加持蓝色政权，不加持绿色政权。如果过去因为台独等诸多因素，导致这种“政权歧视”是对台政策的必然取向的话，那么面对走向街头政治，并展现暴力抗争底色的民进党，北京又该如何是好呢？

台湾民间有识之士倒是呼吁，北京在民进党快速沉沦的当下，不仅不应见猎心喜，还应哀矜勿喜。在该党已经失去政权之后，台独对两岸关系造成的即时威胁不复存在，大陆是否可以认真考虑放弃以民进党抛却台独党纲，党际交往才会开始的既定立场。让更多对台官员和智囊，在不受政治外力干扰的前提下，接触一些独派人士，甚至是深绿急独狂热份子，同时也让至今对大陆不甚了了的绿营人士来大陆走走看看。毕竟只有接触才能了解，而相互了解又是互谅互让的关键。

当然，这种声音早就存在，但从台北两起严重流血暴力事件后，中共对台战线上几位指标性的权威学者，率先撰文攻击民进党，并斥责其必然会“泡沫化”、“边缘化”，不免令人忧心，如此论调是否已经是北京决策高层的一种态度表露？若真的如此，彻底踢开民进党后的对台工作将如何进行，还是继续片面强化国共合作关系，将民进党及其所代表的五百万台湾人民（以总统大选谢长廷得票计）都放弃掉？

对台工作开拓进取是长期性且不可能速成的，主张先经济后政治，稳步推进两岸关系向前发展的北京，除了保持政策的弹性、灵活性，是否还需要一点耐心和同理心呢？或者说对台工作也应该解放思想，讲究科学发展观？

11月3至7日，中國大陸的海協會會長陳雲林率團訪台。過去兩岸互動都發生在第三地或大陸，因此陳雲林抵台乃是大陸首次最高層級準官方的互動。

在國際社會一致期望台海和平的此刻，陳雲林抵台自為國際社會所樂見；若兩岸經貿關係擴大，無論對外商及台灣商人，當然也是契機，特別是當今台灣經濟不振，許多行業甚至將大陸視為救命的稻草。因此，就大環境而言，陳雲林抵台不能說不是好時機。

但世事發展從來即不可能一廂情願，就大環境而言可能是個好時機，但就台灣的內部小環境而言，它卻可能倒過來成了壞時機：

一、台灣的馬英九政府上台快半年，實在表現不佳，聲望已跌到在20%左右徘徊，於是「反馬」遂與「反中」合流，「10．25」民進黨可以發動出規模浩大的群眾示威遊行就是最好的例證。

二、近年來，台灣藍綠撕裂對立的程度有增無已，群眾抗議的手段變化和激烈程度也水漲船高，台灣自己用「多元民主」來替這種脫序合理化，並掩飾行政及司法公權力的日益不彰。這次陳雲林訪台，由於將被高空氣球、衝天炮，如影隨形跟蹤的示威所包圍及威脅，因而安全維護如臨大敵，動員警力號稱多達7000人。這種戒備森嚴，已使得陳雲林之行蒙上了極大陰影。

三、最近這段期間，台灣仍在對扁時代的貪腐洗錢弊案追究偵辦中，由於案情複雜，愈辦牽連愈廣，到了上星期，已陸續有更多綠朝要員被收押，計有前內政部長余政憲、嘉義縣長陳明文、新竹科學園區前管理局長李界木、國家安全會議前秘書長邱義仁等。這已顯示出隨著偵辦的擴大，弊案已不再只限於陳水扁家族親信，而可能擴及到整個綠朝時代的權貴。在目前這個時間點上，它當然讓民進黨危機感加深，反彈的力度也格外強化，並讓台灣島內的統獨對立更尖銳化。尤其是聚眾以暴力對付張銘清的台南市議員王定宇被快速起訴，求刑一年兩個月，更給了民進黨政治打壓、並據以擴大動員的理由。這也就是說，陳雲林訪台，它激化台灣內部對立的作用反而可能大過增進兩岸關係上。

因此，從11月3日至7日，台灣的喧囂鬧事，以及各式各樣示威花招，必將層出不窮。由於獨派團體放話，若用雞蛋砸中陳雲林身體賞台幣200，砸中頭部賞1000，諸如此類的放話，已使得整個台灣神經更加緊繃。他在台灣的這5天，只要能夠不出大狀，就已很幸運。而除了民進黨鬧事這一部分外，陳雲林訪台，就兩岸關係而言，也同樣進入了一個看起來樂觀，其實卻極為脆弱的新階段。

過去，在李登輝當政後期搞「戒急用忍」，兩岸不相往來；陳水扁任內的初期搞「四不一沒有」，而在實質經貿文化交流上由於根本管不到，因而只得鬆綁，只對大企業管得較緊，但他執政8年，兩岸官方至少仍不往來，因而問題反而單純，也正因此，兩岸問題這個板塊遂形同民進黨自動讓給了國民黨，並有了所謂的「國共平台」之形成。由於「國共平台」乃是政黨行為，雙方交往互動較不敏感。

而今國民黨馬政府執政，兩岸交往已不是過去的民間行為，而有了更多官方色彩。對於這種變化，民進黨其實早已有了它的策略，那就是它對兩岸交往並不反對，但基於台獨「一邊一國」的邏輯，它遂要求雙方必須是「政府對政府」談判，陳雲林見馬英九也必須稱「馬總統」。基於這個道理，它當然也主張撤廢「海基」「海協」這種半官方的政治白手套機構。民進黨主張稱呼「馬總統」，這並非它們替馬英九考慮面子及尊嚴問題，而是大陸高層人士只要「馬總統」這個稱呼出了口，就等於「承認」了台灣的主權地位；只要雙方搞成政府對政府互動，就等於證明了「一邊一國」。屆時若民進黨能重新取回政權，就等於可以靠著國共互動的基礎，自然而然的達到「一邊一國」的目標。民進黨要求馬英九以「馬總統」的身分見陳雲林，在這種順理成章的要求裏，其實是有深意的。

政治鋼絲考驗陳雲林

稱呼「一中各表」是出路

於是，這個燙手山芋就到了馬英九和陳雲林身上。馬英九在兩岸問題上並無特定立場，而是視情況調整其立場，由「終極統一論」到「台獨選項論」，再到「不統不獨不武論」，即可堪為證。不但對外無特定立場，他對內也不試著去創造或形成任何主張，民進黨執政時有系統的透過教育而「去中國化」，馬政府上台後仍「扁規馬隨」。這也就是說，當今的台灣其實早已「獨氣」主導一切，差別只是「A型台獨」(即民進黨式的台獨)或「B型台獨」（即國民黨內的「中華民國獨立」）而已。馬英九宣稱他將以「馬總統」身分見陳雲林，也宣稱將提出「承認現實」為首要口號，即頗值得玩味。

於是，陳雲林訪台，遂成了兩岸這個燙手山芋最終的接手人。北京對台策略乃是要不斷釋放利多，俾達到「寄希望於台灣人民」的目標；但當今馬政府卻不試圖在立場上阻擋台獨，於是台灣的獨氣日深，全都必須由陳雲林承擔。北京若在政治象徵問題上讓步，將來若民進黨再執政，它就無法回頭。為了一個「馬總統」問題而各方爭論不休，關鍵即在於它是個重要的統獨符號，也是根高空政治鋼絲，陳雲林已成了走政治鋼絲的人。如果陳馬11月6日見面，在稱呼上會有下述可能：

一、陳馬皆相互稱「先生」「閣下」，保證馬英九會被罵到臭頭，成為他自我矮化的證明。

二、如果陳稱馬為「馬總統」，更大的問題即告出現，為什麼不稱「李總統」、「陳總統」，或將來有一天萬一蔡英文當選不稱「蔡總統」？

三、看來，最後只好用「一中各表」的方式了，馬英九自稱「總統」，陳雲林則稱他「先生」或「閣下」。兩岸這種自說自話的前例已多，許多文件都寫上月日，至於年則空白，台灣自己填「中華民國╳╳年」，北京則填「西元╳╳年」。

陳雲林訪台、4個協定、金融銀行業座談其實都不那麼重要。重要的是看民進黨群眾會鬧出什麼樣的事；而陳馬會雙方在稱呼上會有什麼政治上的玄機！

北京官方今日傍晚通过新华社宣布了海协会长陈云林将于11月3日率团访台的消息，但中央媒体都统一步调地“漏掉”了海协会在同一时间发函海基会，正式就毒奶粉事件向台湾消费者道歉的147字声明。据台湾中央社援引海基会的新闻稿报道说：“中国大陆的海峡两岸关系协会今天发函台湾的海峡交流基金会，针对大陆毒奶粉流入台湾一事，正式向台湾消费者与厂商道歉。海协会函件全文如下：

“三鹿牌不合格婴幼儿奶粉事件已被证实是一起不法分子制造的食品安全事件。对于由此给台湾消费者和厂商造成的困扰和损失，我会特请贵会转达对台湾民众的歉意。大陆方面绝不姑息任何伤害两岸消费者健康权益的不法分子，将继续秉持实事求是、认真负责的态度，采取坚决有效措施，严肃查处相关责任人，维护消费者健康权益。”

在官方发布的消息中，陈云林将率领60人的庞大代表团赴台访问，并进行海内外都高度瞩目的“二次陈江会”。这是今天在深圳五洲宾馆达成的最重要的会前共识。

依照中共宣传惯例，海协会的道歉极有可能被官方升级到顾全大局的高度，特别是在张铭清被台独极端分子推倒事件发酵的背景下，大陆选择此时道歉致意，从符合主流意识形态的政治正确角度，可以被视为“宽宏大量、不计前嫌”，当然更普遍的则是“亡羊补牢”。诚如海基会董事长江丙坤在获悉大陆正式道歉后，很委婉地说了一句：“乐见这样的结果，虽然时间晚了一点。”

一○二五台北散步的转折点

江丙坤的“晚了一点”，在台湾民间的理解可是等到花儿都谢了，而反对毒奶等黑心商品入侵也是一○二五台北散步活动的核心话题，虽然人们觉得陈水扁似乎更像是民进党制造出来的“黑心商品”，但主流民意对黑心食品的深恶痛绝显然还是盖过了讨伐黑心政客的力度，于是在“反黑心商品”的散步大队里，“政治黑心货”陈水扁自豪地接受欢呼、加油，此情此景看得旁人顿觉时空错乱、世纪颠倒。

然而，深入看待一○二五散步事件的根源，可以得出一个结论：蓝绿恶斗已经进化到第二阶段。这个过程除了社会对立情绪进一步白热化、民粹激情超越政治理性的基本元素外，蓝绿之外又多了个共产党。而这三方都有一个共同的毛病：从镜子里找自己想要的答案。

国民党自马英九的昏庸无能开始，政务官、文官体制全面崩裂，国家机器四分五裂。总统、院长可以忙得四脚朝天，但下级官僚一样拿着人民的纳税钱，却能做到无所事事，政府机关变成了养老院。政权执政能力的迅速弱化为行将就木的在野党提供了焕发生机的“活水源泉”，这也就是为什么民进党越发极端，却仍能受到爱戴的社会情绪策源地。全世界或许只有台湾才找得到贪污犯和打人暴徒同时被拥护，享受着英雄称号的怪诞场面，这是特殊的年代造就的特殊的社会价值观，虽然可悲，也无可奈何。

在这场散步活动结束后，民进党主席蔡英文和马英九的过招停留在政策辩论上，蔡着眼于马政府亲中卖台，亲手将主权埋葬，但马的总统府在意的是想和蔡主席“沟通”一下反贪、反暴力的心得。镜子现象由此产生。

魔镜现象的三方败局

当执政党和在野党都只从镜子里选择“大家来找茬”，找出的也都是对方的缺点和不足，那么政局的动荡自然指日可待。内部由于根本性的自我反省能力的丧失，无论蓝绿都没有检讨自己的想法和作为，他们不挑动对立还能怎么办？张铭清被打和陈水扁光荣复出，推导出民进党进入疯狂的非人状态，旗下党员几乎可以与神经病、杀人犯画上等号，但就是这样，重新倒退回党外街头抗议的时代，这个在野党才能避免被彻底处死的可能。换言之，中道使得民进党失败，那就回头拥抱极端，用最原始的手法表达对政治的不满和自我焦虑的条件反射是目前唯一可行的一条路。

另一方面，大陆也用着一面布满污垢的镜子发掘出台湾一个又一个缺点、瑕疵，甚至是滔天罪行。这种趋势将会随着两岸民间敌意的加剧变得日益尖锐，“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当深绿走火入魔的同时，一定会有大陆的同好者一起共襄盛举。这面镜子不期然地会变成一面魔镜，照射出人性丑陋、世态炎凉。

这份迟来的道歉，不管是为了陈云林顺利赴台而临时抱佛脚的官样文章，还是真心诚意向台湾人民致歉，都免不了被放到魔镜中评头论足。这是意识形态惯性作用的必然结果。在这样的心情下，有道歉总比拒不认错要好，或许也算是一种无力的自我解嘲了。

本文刊于2008年10月6日《纵横周刊》社论

再过几日便是中华民国立国97年的生日，对马政权而言，这是国民党八年”卧薪尝胆”重掌执政权后的第一个国庆节，但一百四十几天来一塌糊涂的成绩、 社会对立民怨飙升、陈水扁加速煽动深绿基本教义派、毒奶粉巨大冲击下陈云林即将访台，令台湾社会弥漫着焦虑、躁动、火爆的集体失落感。虽说十月金秋，但如 今的宝岛可没有丝毫入秋的意思，反倒是秋老虎伺机出动的最佳时机。

在众多公共决策荒腔走板、失尽人心后，大陆毒奶粉大规模”犯台”，无能且麻木的刘兆玄内阁终于在惊天巨浪中牺牲掉了卫生署长林芳郁，然而即便之 后换上马英九的亲信叶金川接掌卫生署，也累到差点中风。一场公共食品危机令政府管治威信彻底荡然，并有蔓延到马政府当前唯一引以为豪的两岸政策上的趋势， 随着陈云林访台脚步的临近，马政府严重失衡的多项国政决策将遭受人民最严厉的审判。

据双十国庆筹备委员会主委、立法院长王金平透露，在目前诡谲多变的政治气氛下，李登辉、陈水扁已经明确拒绝了出席国庆大会的邀请，连民进党主席 蔡英文都改变初衷，不再躬逢其盛。马英九努力维系的”全民总统”形象就在自己犹豫不决、优柔寡断的懦弱性格中彻底流产，他注定只能做一个泛蓝的总统，一个 连泛蓝都未必心服口服的共主。

在双十国庆日前，最令台北官场牵肠挂肚的还是美国对台军售，这个即便是在与华府交手也进退失据的政府终于领教到了傲慢的代价。诚然对台军售案激 起了大陆从外交部、国防部到人大、政协的”强烈抗议、坚决反对”，但以中美关系大局，抗议之后继续合作是大趋势，特别是金融风暴下的北京与华府，都没有翻 脸的本钱。在军事采购中的弱势地位使台北的神经格外脆弱，马政府事前不可一世的嚣张转化成了对美国可能拒绝售台武器的恐慌，在提心吊胆的日子中期盼布什政 府”手下留情”，终于当64亿美元的军购案漫步进入国会后，马政府长舒了一口气。

其实放大军购案中马政府的所作所为，已经不难发现这个政府为什么会失败成这样。在改善与大陆关系的同时，马政府根本无视美国、日本的关切。直到 发现自己的命根子就捏在别人手里时，才幡然醒悟对美、对日外交是何等的短视与急功近利。同样，内政危机也以相同的逻辑一次次的重复着，当一个政府的危机发 生方式能够被摸出规律，那么他的病危程度也已经不言而喻了。

在一位超级自恋又明显无能的总统的带领下，在野党嗤之以鼻、人民不屑一顾，就连国民党自己人都用”万念俱灰”来形容马政权是多么的令人绝望。当然还有主权基金、遗赠税等财经决策，马政府唯一不变是他永远都在变，时时刻刻说着让人民听了想撞墙的学术用语。

台湾人遇到了一个百年不见的迷糊政府，还有一个只会跟自己逗乐子的宅男总统。初秋按理应是秋高气爽，但眼下的台湾人却是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希望本月底去做客的陈云林一路保重吧。

政治不是什么高尚的东西，相反必要的装扮和掩饰是一个合格政治家必须具备的能力，说的好听点叫包装，难听话就是伪装，虽然很恶心，但只要装得像，没有过不去的危机。总统作秀，全世界到处都是，布什、萨科奇、普京（他在任总统时），哪个没有装腔作势利用媒体来为自己的形象公关？可是也只有马英九的作秀让人看破手脚、笑掉大牙，不仅台湾的媒体不买账，连小老百姓都反骂总统“太超过”。那到底马英九和他的政权要怎么演戏才行呢？

政府图财害命 人民岂能再忍？

如果说香港特首曾荫权民望暴跌是败在把政治化妆术当成执政法宝，事事要达到包装的完美境界的话，马政权就是个根本不懂包装为何物的政府，比董建华还不如。政治包装不是弄虚作假，更不是无中生有，而是把复杂、深奥的公共政策解释到“让老百姓听得懂”，同时加入必要的公关技巧，“避实就虚”地令人相信政府的确在努力，哪怕短期内见不到成效。

作为老好人的林芳郁从卫生署长的官位上下台了，他是个令人尊敬的医生，医学专业更是台湾业内的翘楚。但很显然，他不是个好部长。因为他始终搞不懂“做事”和“做官”之间的区别，以至于检验毒奶粉的标准出现朝令夕改的窘境，这个政府仍然顽固地认为自己没错。官僚之所以官僚，就是因为他们平时都不做事，文官体制经历了八年扭曲的“绿色幽灵”，变得越加趋炎附势，唯长官之命是从。反正“少做少错、不做不错”的官场规则能保得住自己的饭碗就行了，犯不着把官当成一种使命，平白地去得罪人。

就这样，林芳郁这个“误入丛林的小白兔”就被牺牲掉了，当然马政权的部长是不是也和陈水扁的那些部长一样短命，现在还不能盖棺定论，但照此发展下去，哪天刘兆玄突然下台都是很有可能的。马英九把蒋经国视为“国家的骄傲”，那么他就必须懂得蒋经国是如何带领台湾走过第一次石油危机、中（华民国）美断交等国家生存课题，蒋经国任内最出色的行政院长孙运璿说：“政府要稳得住，要让人民看到政府稳得住。”

光“求稳”还不行，在媒体高度发达，资讯流动异常快捷的社会，政府官员还必须让人民看到你在“行动”，用动作传递出政府正在努力的“事实”。尤其是在风雨飘摇的动荡年代，政府稳而有序就是国家的福音，靠山都能屹立不动，孱弱的人民还有什么好怕的？但如今的马政权，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令人安心的稳定因子。股灾来了，财政部长笑嘻嘻地对着镜头要“投资人自己负责”；森拉克台风过境，桥断了，这个政府忙着把死人从洪水里捞出来，偏偏就是忘了还有活人没救出来；到毒奶粉事件就更绝了，卫生署先是麻木不仁，之后神经兮兮地勒令含有三聚氰胺的奶制品忽而下架、忽而可以继续卖，再后来就是随意更改检测标准，搞得奶制品相关行业的商家与普通消费者都摸不着头脑，到底什么东西可以出售，老百姓吃什么不会得结石，政府一概“一问三不知”。这两天还玩起了文字游戏，拿“零检测”来偷梁换柱解释成“零含毒”，用非常生涩难懂的学术名词忽悠老百姓。这种政府，能让人民心安吗？

从林芳郁下台之日倒退到520就职，整整129天，每一次公共危机，马政权都用着同样的逻辑处理。行政院奉总统令检讨过失，但结论竟然是媒体名嘴胡说八道以及政府宣导政策不力，甚至荒唐到与南部反国民党的地下电台合作，冀望着人民能“理解”政府。有这种政府，民进党和陈水扁焉能不笑？难怪网民无比感慨地总结出：“前政府图谋人民财产，现政府戕害人民生命。”

陈云林按期访台的必要性

海基会董事长江丙坤26日宣布了陈云林将在十月底访台，但民进党的反对声音始终未曾中断。对此已经有舆论在谴责民进党的“蛇蝎居心”，但就是看不到民进党背后如滚滚洪流的民怨。毒奶粉自事发后，北京官方傲慢无理的表情，大多数台湾人都看到了。海基会副董事长高孔廉在厦门与海协会负责人会面时，对方明确告知：“目前大陆正全力处理毒奶粉事件，无暇处理台湾的问题，希望多多体谅。”除了命令三鹿强制性对台道歉，北京官方至今没有令人满意的态度。海协会负责人的这句话，正好说明了台湾人还不是自己人的心态，对台工作哪怕触及人命也要有先来后到。加上国台办发言人李维一的“奶粉问题可以克服，不会影响两岸关系”的乐观，中共对台工作哪里有寄希望台湾人民的影子？连台湾人民的生命安全都不在乎的大陆，凭什么要求岛内民众与祖国“心连心”？

但即便如此，作为毒奶粉事件的祸首，北京仍应促使陈云林如期访台作出弥补的行动，同时帮助马政权稳住脚步，兑现两岸分阶段开放的政策支票。不过，中共休想台湾人民会一如大陆人那般“顾全大局”，该抗议的会照样抗议，以纾解心中对国共联手“草菅人命”的愤怒。

民进党在抵制陈云林访台一事上的反面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个被陈水扁妄言2012年继续选总统吓倒瘫痪的在野党，已经顾不上关照别人了。可民进党之所以能借题发挥也是拜国共所赐，没有毒奶粉的事实和马政府近乎白痴的危机处理，他们闹得起来么？民进党唯一比国民党优秀的地方就是善于捕捉有利于自己的政治风向，并催化成动能。危机处理的最高宗旨就是预防在先，而不是巧妙地收拾烂摊子，这和人打预防针事先防止病毒入侵是一个道理。

陈云林按期访台是马政权信守承诺的一种表现，也是检验其在重大政策上是否依然朝三暮四的根本，在共同应对由中共发起、国民党跟进的公共危机中，只有联合演戏，方能抚平台湾民间日趋炽热的怒火，只是这演员的演技让人无法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