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方朔
经过三天多的喧闹甚至暴力失控,「一一○六」马英九最后露面,这是一场并非「马陈会」的「马陈会」,似没有人满意,但至少最为安全的方式,替两会协商划下了只能勉强算完美的句点。
综括「一一○六」的活动,由于受到晶华饭店暴力失控的影响,为免节外生枝及可能引发更大的冲突,遂将整个活动提前到上午十一时,活动也简化成只是马英九以东道主的身分接见两会谈判代表并致赠礼物。
由于两会并列,陈云林和江丙坤同级,马英九自然高了半阶,没有失格;而他在只有两分钟的讲话里,有争议的称呼问题免了,但至少「台湾安全及国际空间」和 「互不否认」这样的话也还是出了口,对手再也扣不上「卖台」的帽子。而陈云林这边显然也客随主便低调配合。这幕接见两会代表只有十分钟,纯属仪式,全程公 开,当各方期待又等着扣帽子的「马陈会」并没有发生,文章也做不下去。
陈云林访台,如此草草结束,整个十分钟的场面,其实只是做给民进党看,这不是让人觉得很悲哀吗?当两岸和解的问题已沦为被民进党劫持的对象,而且自认暴力 有理,这条路要如何走下去,的确已成了当政者必须彻底觉悟的考验。而当有些人一方面高唱自由民主人权,另方面却又以意识形态来合理化暴力,台湾自诩的自由 民主究竟是甚么,可能也到了全民必须痛定思痛反省的时候。
包括外国媒体这次专程来台采访的记者在内,许多人看完这次陈云林来台的全程,都有一个印象,那就是真正在台湾主导问题的,其实根本就不是马政府或国民党,而是民进党。
民进党硬是有本领把没道理拗成有道理;民进党也硬是敢公开的说反暴力,但它在啸聚人群搞出暴力后,则又敢说那是自动自发的百姓跟它无关。而马政府及国民党却从来就见绿矮半截,它不敢也不会说出自己的主张,而只是以另一种方式在讨和及讨好绿色。
马政府及国民党的无思想,已使它早就失去了借着创造论述及方向而主导台湾形势的能力。而最荒唐的乃是第一线警察正搏命维安,高层却说「不要执法过当」这种讨好的话。
晶华饭店的暴力失控,其实不是没原因的,那是警察不知如何是好的徬徨所致。由张铭清和陈云林的教训,台湾的当政者已必须警惕到懦弱讨好只会造成对手更加无所畏惧,朋友也只会看轻你,最后让乱局不断扩大,人民则受害的厄运。
一个畏首畏尾的政府,将无法解决问题,这就是证明。陈云林来台,对两岸关系有何等重大的意义,马政府自己讲不出一个道理,卒致以喧闹暴力收场,这是何等严重的无能!
近年来台湾各方动辄夸夸而言自由民主与多元人权,其实都是把这些当做工具,而非视为信守的价值。于是群众打警察有理,警察打群众则是违背人权;警察维安被说成违反自由民主和搞戒严,刻意冲撞法所规定的封锁线就自认正当。这是自由民主或是用自由民主掩护无法无天?
「一一○六」的「围城」是自由民主或者只是一场蓄意的暴动?大家不妨扪心自问。民进党如果不能摆脱暴力街头路线,台湾式的自由民主只不过是全球自由民主的一则笑话而已!
陈云林来了又走了,但台湾的分歧、混乱、敌对,以及自由民主与法治的脆弱,却已尽现无遗。台湾未来的路还走得下去吗?

三、晶华不眠夜 暴力罩台北
如果不是身临其境,大陆官员怕是这辈子都不知道被抗议者围困在一家酒店里长达8个小时,是什么滋味。而5日深夜到6日凌晨的台北晶华酒店,就发生了自陈云林访台以来最火爆的围攻行动,连同国民党主席吴伯雄、鸿海集团董事长郭台铭、裕隆执行长严凯泰都受困其中。
但今天的新闻焦点都汇聚到了CCTV和凤凰卫视两位美女主播遭推挤的关键一刻,这一幕的迅速流传严重打击了台湾人的整体形象,前一刻因为警方过于粗暴的执法酿成多起警民冲突后,人民的反客为主将自己受害者的姿态升格为施暴者,正如蓝绿疯狂标榜“我爱台湾”一样,披着民主的外衣对无辜者动用暴力。那一刻的台湾,再一次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执政党的傲慢与狼狈,失尽主人的风范,而反对党更是如脱缰野马般,为民粹包装上维护主权与尊严的正当性,可悲的是,从街头抗议运动发迹的民进党,如今连街头运动的基本规律都忘了。
反倒是昨天出版的《壹周刊》披露了这段日子以来,久居深宫的马英九是如何一手主导大局的,读来颇有味道。而更奇特的是,向来对《壹周刊》嗤之以鼻的总统府,对此报道一直缄默不语。这从侧面印证了八卦周刊并非空穴来风。
据《壹周刊》援引消息人士的话说:“十月二十二日,参加总统府舆情会报的国民党、总统府、行政院人员,都绷紧了神经,原本应由总统府秘书长詹春柏主持的舆情会报,因总统马英九的突然出现,改由马亲自主持。让与会者吃惊的是,一小时的会议,马英九一个人讲了三十分钟,不但痛责陆委会对「江陈会」宣传不够,还严斥警政署维安漏失,使海协会副会长张铭清在台南遭推打,并要求内政部调查真相、负起责任,连行政院秘书长薛香川都被骂。马英九还点名国安局、警政署等单位,沉痛地说:「陈云林都要来了,你们到底做了什么准备?」马的语气,让与会官员嚇出一身冷汗。”
这些内幕的逐渐曝光也反过来证实了马英九政权的官僚们是多么的无能,以至于要等总统震怒后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如此荒唐的政府,要人民相信他,可能吗?
那么从这个角度来看反对党如此暴力的表现也就明白了,建立在极度不信任政府的基础上,又事关主权尊严,就算没有民进党号召,也一样会有民间人士起来反抗,区别只在于会不会出现暴力场面。其实不止绿色阵营怨声载道,就连许多国民党支持者都很纳闷,为什么台湾的人民保姆会把中华民国国旗当成敌人?难道举着国旗的人都是被民进党买通的叛乱分子?
另一边,看完晶华酒店的怪力乱神,人们意外等来了期待已久的“马陈会”,从电视镜头里那七分钟的致辞、互赠礼物、握手、走人,这种短到不可思议的会见,“真的是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必须承认的是,蓝绿都有为了台湾更好的主观动机,只是他们看问题的角度有天壤之别、云泥之分。政治上的受迫害妄想,与经济上一面倒依靠大陆的不安全感,加上警方富有争议的执法行为,都从客观上加重了抗议场面走向肢体暴力的危险系数。在用力谴责民进党的暴徒时,我们更须深刻体会到台独政权虽然下台了,但台湾社会的暴戾气息依然浓厚。
如今两岸关系历史性的和解是迈向可持续、长久稳定格局的第一步,但也是试炼大陆是否真心希望台湾走向繁荣和平的开始。基于政治冲突和暴力频发的极端社会,两岸关系可能置身事外吗?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台湾民主经此一役,已经完全丧失了骄傲的资本,甚至将长久地蒙受羞辱。这样的悲壮是令人万分心痛的。